“陈大人客气了,但说即可。”
“我如今还是不太明白。”御史中丞捋了捋胡须,眉目凝重,“当初傅翾到底为什么要求娶令侄女?这其中是否有内情?”
此事云通也一直难以理解。青州虽与徐州比邻,但傅家和云家因为立场不同,向来没有私下的来往,再者云兴夫妇早就有意将云映初许婚兖州邹家,这桩婚事自己远在长安也有所耳闻。此外,武宁侯早在前朝就以武勋封爵,今上即位之后更是滔天权柄在握,众人莫不退避,想要与之联姻的名门望族多如蒿草,簇拥惟恐不及。从利益出发,云映初与傅翾这两个本来是不可能有所交集的人,却最终成了夫妻,此事实在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云通思考片刻:“当初我以为傅翾是以平叛为借口,目的是拆散徐州与兖州的联姻。”
“那样的话,让令侄女当场毙命岂不妥当?永绝后患不说,刚好还可以栽赃给固县叛军,何苦放她返回彭邑,甚至还派专人护送。”御史中丞言语如行云流水滔滔不绝,显然这桩波诡云谲的婚事在他心中横亘已久,盘算多时了。“我观武宁侯行事向来阴诡莫测,只要有所举动必然有所图谋,咱们从前在他手上吃了多少亏。此事必然还有后招。”
“陈大人洞若观火。”云通点了点头,徐兖二州联姻若成,青州身居其中难免两方受挫。云通在心中冷笑,现在的局势,地方州郡不知几人还心戴天子,傅家军武传家,本来就比旁人知晓地势之利,当然不会允许自己西进要道系颈他人。“武宁侯或许是为上宫笼络地方也未可知。”
御史中丞看了一眼云通,没有言语。云兴虽然食禄二千石,有一方之地,但也只是借着他眼前这位少府丞的夫人,才搭上了姜家的船,朝中除了区区云通外再无旁人,无论根基人脉还是地位财帛,他都不觉得以云家的实力值得太皇太后用武宁侯夫人这样宝贵的位置招徕。
正是因为事情太过不符合常理,再加上是傅翾一手促成的,太后才一直如此纠结。
罢了,此事长安与徐州两边担惊受怕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人想明白原委,就云通这一点官职和亲缘,一时半会儿肯定也不会打探出什么真正伤筋动骨的内情。
“不说这个了。”御史中丞随意一挥手,“想不清楚咱们就慢慢看,总有一天太后陛下会让他们都有下场。”
作别御史中丞之后,云通回到家中,见姜氏已经从宫中回来。
“今日太后没多留你一会儿?”
姜氏挥退婢女示意他近前说话:“邹逸的裁决定了吗?”
“定了,太皇太后同意按照尚书令的提议办,尚书令在大朝会之前就已经拟好旨,不出意外今日下午就会宣诏。”
姜氏长舒一口气,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好,太好了。”
哪怕室内除了二人亲信再无旁人,她仍旧谨慎地压低了声音,“今日太后同我说,河东那边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等着诏书下达。”
“好好好,此事珠玉在前,我看到时候傅家该用什么借口保下来河东太守。”云通面上涌现出诡异的兴奋,“怪不得今日御史中丞找我没头没尾地说了会儿话,原来是想再妥帖一些,多了解了解那边的情况。”
“他找你说什么了?”
“关于我侄女和武宁侯结亲的内情。”
姜氏一愣,云通没听到她说话,转头察觉她神情有异,问她怎么了。
“我有个猜测。”姜氏迟疑着说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就是我们把这幢婚事都想得太复杂了?或许武宁侯只是心许你侄女才向上宫请旨赐婚的?”话说完,连她自己都不太信。
武宁侯何许人也?那是从沙场和朝堂的明枪暗箭里杀出来的修罗,生死尚在身外,何况儿女情长。
云通果然皱眉。
姜氏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随你侄女入宫赴宴那天,我看武宁侯同她的言语举动,不像是没有感情。”反倒像情根深种。
“谁?傅翾吗?”云通表现得好像姜氏刚刚说了什么大谬不然的荒诞言论,“且不说傅翾是个什么人。他二人先前只有虞县外那一面,情由何来?”
“可是我看他亲近你侄女不似作伪。”
“矫饰而已。”云通不屑地说,“我看他这辈子也就对这江山有些情许。”
“也是。”姜氏本就不坚定,被云通这么一说,也就不再坚持,“只是武宁侯位高权重,何苦在外人面前做戏。”
一探究起这桩神秘莫测的婚事云通就觉得头疼,此事因着傅翾的身份牵连甚广,天底下不知多少人因此点灯熬油反复筹算,最终竟谁也没能得出个所以然。“管他呢,我们只做好眼下这一桩事,只要诏书敲定,傅翾再手眼通天也只在军中和边郡,此后河东地也该改换门庭了。”
“说的也是。”姜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