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妾不认为陛下会放任朝中如此下去。”云映初缓慢却坚定地说出结论。
“你很聪明。”太皇太后面色松动了些许。
云映初心下稍微放松一些,但这离最终她想要达成的目的还是太远,她继续说道:“云家幸得陛下赐婚,铭感五内,家中往日只知殷勤报效,竭诚奉职,不敢丝毫窥视宫闱,妾与君侯相逢实属巧合,昔年妾曾与邹家有过婚约,只是邹家欲无礼而婚,父母愤而拒之,是以至今。陛下圣明烛照,自可俯察臣下澄心。”
云映初想着太后已经因为自己的婚事与徐州产生了隔阂,现下千万不能再让太皇太后对云家有所怀疑,如此两面受敌家中的境遇只怕是要艰难。她委婉但恳切地向太皇太后陈词,自己并非是受了太后一党的指使刻意接近傅翾,云家此前虽与太后亲近,但云兴远在徐州,所涉不深,希望太皇太后能够不要因此心存芥蒂。
太皇太后在她的面容上逡巡半晌,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看来,去年我答允傅翾请旨娶你,是做对了。”
她示意冯常侍将云映初面前凉了的杯盏重新换上熟水。
“我听说,今日入宫前邹逸与他夫人为难你了?”
这点宫墙脚下的小事自然瞒不过太皇太后的耳目,云映初点头道:“确有此事,只不过是想借此看能不能从我这里试探出些什么而已,何必劳烦陛下费心惦念。”她虽然隐去了事情背后的主使,但是在座人人心知肚明。
太皇太后对于她今日的言谈十分满意,令冯常侍取来事先准备好的赏赐。
“傅翾能有你,是他的福气。皇帝年幼,往后少不了你们勤劳辅佐,稳固江山。”她略停了一停,语含深意地向云映初说道,“只是长安富贵宣阗,不要迷了眼。”
“多谢陛下教诲,妾铭记于心。”
“当然,你也不要畏惧,”太皇太后话锋一转,“两军交战唯有迎锋向前方有一线生机。即便受到冲击也不是大事,你们毕竟是我的子侄,万事有我。”
云映初谢恩离去。
走出殿外,她看着日曜高悬,轻呼了一口气,随着冯常侍向东掖门走去。
她在宫中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傅翾等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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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治殿中。
太皇太后令人重新收好桌上的信帛,冯常侍将云映初送到掖门处已经返了回来,此时刚刚迈入殿门。
“没想到傅翾这孩子果决慎明了二十来年,最后竟还是栽到了这上面。”太皇太后轻笑一声。
“我看武宁侯夫人虽然貌美,但是也是个知进退会筹谋的人,君侯戎马沙场,大大小小的事情见过多少,功勋都要数不完了,怎么会只为美色所迷呢。”冯常侍陪笑着接过话头。
“这与沙场朝堂的搏杀谋算不是一回事。”太皇太后摇了摇头:“也是该着他有这一劫。”
“还好云夫人为人机敏,奴婢恭贺陛下又添帮手了。”
“她确实是个不让台阁的孩子。”太皇太后从云映初先前所在的位置看向窗外,“我更看重她的镇静缜密。”只是这孩子于情上太过回护优柔,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希望能够用在正途上吧。”她轻叹了一声。
冯常侍小心地提了一句:“那云家先前的事......”
“不过是姜家提携少府丞,连带着徐州太守一并投了姜家的门路。出了如今这样的事,按姜氏的脾气,先坐不住的是他们。”
冯常侍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又解释道:“奴婢的意思是万一云家想两头讨好该怎么办?”
“你太看得起云家,也太看得起姜家了。”太皇太后轻轻拂去桌面上被春风吹来的灰尘,“姜家不会费心争取徐州的,接下来只会出手打压,云兴只要是还明白事理就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毕竟少府丞和徐州太守是亲兄弟,徐州先前又为姜家提供了不少助力。”
“天下权柄拢共就这么些,形势至此,还轮不上挑剔出身。”
窗外的枝叶绿意繁浓。
“今年夏天来得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