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映初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面前两人神色骤变,像是白日撞鬼一般,哆哆嗦嗦地叩拜下去。
“尚书郎威风不小啊。”
云映初猛然回头。
明明是春日明丽晨光,现下照在傅翾面容上却呈现出深沉的威压。
姜氏下意识地赶忙松开挽着云映初的右手。
傅翾下马,看也不看地上拜伏着的两人,直接朝云映初走来。
“你怎么......你不是已经去司马门了吗?”云映初喃喃问道。
“我听说有人狂妄僭越,胆敢冒犯于你,所以过来解决此事。”面对云映初,傅翾的语调瞬间柔和了下来。
云映初怔怔地由着傅翾揽过她面向邹逸夫妇,漠然开口:“找你上面的人为今天的事做出解释,否则,大朝会上再见。”
傅翾这是要为了她在返回长安后的第一场大朝会上上奏本弹劾邹逸吗?
掖门在这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开了,一位衣着尊贵的常侍直向云映初这边走了过来,一边出示令牌一边对此情形视若无睹地与他们寒暄起来。
“果真巧了,本来还不到时辰,但是太后等不及想见见武宁侯夫人,特命小臣出宫来请,可是叨扰君侯了?”
傅翾淡然回答:“无妨,只是这二人冲撞我夫人,我过来理论一二。”
“哎呦,真是怪事,让我看看谁豁出去脑袋不要敢冒犯侯夫人。”那常侍特地做了个端详的模样,再转过身来向傅翾恭谨说道,“这二人既然失了礼数,君侯看该如何处置为好?”
“我不摄监察事,此事交付有司依律论处。”言辞胜刀,转瞬之间已经是一个回合。
“诶,君侯乃国之柱石,武勋赫赫,处理这等小事还不尽由着心意,何必再从御史台绕一圈呢。”常侍的话语中透露着阴险的谄媚。
傅翾并不理会对方非分的恭维,直截了当地开口:“敢问太后以为如何?”
常侍一愣,目光逡巡了一个来回,讪笑着结束这场交锋:“我这就回去禀报给太后,此事非得给君侯和侯夫人一个说法不可。”常侍的言行更加恭谨,走上前请云映初入宫赴宴。
傅翾毫不在意这位前朝后宫都颇有权柄的常侍,侧身轻声叮嘱云映初:“宴席之后我来这里接你。”
云映初点了点头,迟疑片刻后,随着常侍走向掖门。
姜氏赶忙跟上。
有太后身边的常侍领着,掖门司马连令牌都不曾查验就行礼迎她们入宫。
路上姜氏一改先前的活跃,只是安静地挽着云映初,只偶尔说一两句,常侍则默契地接过与云映初寒暄闲话的工作,向她介绍起沿途宫禁布局。
云映初知道此事从头到尾都是太后安排设计,无非是眼看局势失控才派人出来圆场兜底。
邹逸。
她一边敷衍着常侍,一边暗忖。
他是去年冬天被举荐入朝的,从这个时间看来,是姜家纳了山阳道和朔平这两张不算圆满的投名状。云映初一早就知道朝堂党争不会允许云家左右逢源两边下注,她在婚前设想过最可怕的后果就是傅翾不把云家看做自己人,太后也因为她的婚事逐渐疏远打压徐州,如今太后转而扶持邹家也算是意料之中,只是不知太皇太后这边是否愿意看在这桩姻亲的面子上接纳云家。
武宁侯还朝。这桩事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水面上的波纹早已平复,水面下却激起了难以止息的暗流。
她作为初来乍到的新人,不只是她想要了解朝中未来可能有关联的人员,围绕她所产生的新的关系也是对方迫切需要知道的。所有人都在彼此试探,今早掖门外的插曲只不过是斗争开始的鼓角而已。
“......一会儿太皇太后与太后要先去宣室赏赐致辞,然后才会来长信宫内宴。”常侍照例提点。
云映初抬起头,前方巍峨的宫阙飞檐上挑着一抹刺目的日光直向她而来。
“前面就是长信宫。”常侍恭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