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且折邪会吃力不讨好地围攻朔平。
“是姜家从中联络北狄,斡旋促成此事,这一点太皇太后已经掌握了铁证。”傅翾可能是见过不少比这还凶险的境况,神色波澜不惊,只是伸手在云映初手背上抚了抚,安慰她不必太过紧张。“太后兄长的亲随带着印有姜家印信的文书,私下出关与西虚连题氏交涉事宜,这封信现在就在上宫手中。”
云映初不由得大惊:“太后为什么......”话还没有说完,她已经冷静下来想通了其中关窍。
姜家当年为了巩固自身地位费尽周折才将当今太后送入宫中婚配先帝,第一个孩子早夭之后姜家担忧子嗣,又将太后的堂妹送入宫中,先帝驾崩,朝政被太皇太后把持,外间甚至传闻太皇太后为防姜家势大,一度考虑在今上登基之前将其赐死。如此战战兢兢至今,上宫临朝摄政,长安尽在掌握,太后自己则被打压,母家在朝堂上的势力与太皇太后抗衡起来时有掣肘,唯有洛阳一带称得上俯首帖耳。
“要是这事真办成了,那幽云边军、西域都护府再加上守卫长安宫禁的北军和羽林这些加起来可以反击到什么程度?”云映初问他。
“我们可以将北狄重新赶回草原上,但是要付出的代价不会小,边郡这些年来的积累都会毁于一旦,十年之内,大梁禁不起新的动荡。”
云映初与傅翾对视,她明白傅翾的言下之意,海内诸侯本已离心,只是明面上还面北称臣而已,若是再加上这件事,州郡自立帝座倾颓就在旦夕之间。
若是此事成了,天下分崩离析,太后大可主张让天子迁居洛阳,在自家地盘上,她才能拥有真正的太后尊荣,洛阳州郡兵马虽然不能与幽云边军等量齐观,但是届时经历北狄乱战之后,边地兵马被极大削弱,再加上天子在自己手中,于理于势,太后都不会认为听命于太皇太后的北军和边军还能够奈何得了洛阳。
不是太后分不清天下江山与洛阳一隅孰轻孰重,恰恰相反,正是她太明白哪个是真实的权力哪个是虚幻的尊荣,权衡之后,她决定要前者。
“太皇太后想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云映初问他。此事非同小可,大梁如今的局面如履薄冰,一步踏错就有可能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上宫不打算现在声张。”傅翾重新拿起绢帛。“如果揭发此事,首先姜家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处理不好,各州郡就该有想法了。”
“也是。”云映初轻叹一声。
室内安静下来,云映初盯着前方扶桑树连枝灯上跳跃的火苗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来问傅翾:“明日你我入宫赴宴,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吗?”
“宴席不大,但是太皇太后和太后都会出席,你大伯父一家也在场,再有一些与我家有亲的。”傅翾每次回京的章程左不过就是这些,只不过这次加上云映初的关系,再添一点人而已,“席面上涉及你的要么是祝贺你我新婚,要么是宽慰你在朔平委屈半年,两宫再赏赐些东西就结束了。”
“没有什么你需要提前了解避讳的。”傅翾安慰她,“或许太后会让你大伯父在私下里劝你看在云家的面子上往后多偏向他们。”
云映初听他提起这其中的纠葛,瞬间紧张起来,两家本来站在两条船上,她想以傅翾的处事风格绝不会允许枕边人首鼠两端。
她刚要向傅翾解释,却被他语调温柔地打断:“我不是在提点你什么,你不要多想,你我夫妻一体,先前的事情与你不相干。”
云映初愣了半晌,轻声开口:“往后若是两宫斗争日烈,君侯能不能眷顾一下我的母家?”
傅翾亲了亲她的眼睫:“当然。”
他感受到云映初脖颈间蓬勃跳动的脉搏,轻笑了一声:“怎么心跳得这么快?害怕吗?”
云映初乏力地点点头:“有点。”
“你是镇北将军的夫人,是武宁侯的妻子,没有人敢难为你的。”傅翾把她搂在怀里,“明日进宫你跟着我,如果有不方便的事我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