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也从内厨回来,禀告云映初菜肴酒食俱已安排妥当:“多亏了有大小姐送过来的膳夫,今日的菜色同家中的风味一模一样。”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逐渐黯淡,城南的街坊已经陆续响起烧青竹时发出的爆鸣,间杂着儿童雀跃的喧闹声。
“你去派人到军中问问将军什么时候回府。”
秦桑应下之后刚刚迈出门,就见到傅翾正向堂中走过来。
“我回来晚了。”
傅翾含笑,从室内通明的灯火中走来。
二人更换新衣之后,先去祠庙祭拜先祖,然后返回正堂,传令开宴。
云映褘专门送过来的这位膳夫,手艺果然不俗,羊方藏鱼和雉羹做得味极甘美,朔平牛羊尤胜内郡,尝起来比儿时在彭邑吃的还觉鲜嫩。
堂院中青竹燃响,铜钲锵然,云映初坐在傅翾身侧,接过他递过来的椒柏酒,一饮而尽。
“晏晏。”
酒过三巡,云映初听见耳畔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她在辉煌的灯火中,转头看向傅翾。
“这是你我一同度过的第一个新春。”
云映初将盛着甜酿的酒盏拿过来啜了一口,再递给傅翾:“以后还会有很多年。”
傅翾一饮而尽。
“当然。”
幕府之外的街道上,由远及近,传来傩戏的锣鼓,云映初叫人拿些饴糖出门,散给看戏的小儿,再命侍者拿些吃食,赠与相近的街坊。
“你想出去看看吗?”傅翾问她。“幕府人少,恐怕没有你在彭邑的时候热闹。”
“傩戏从前年年都看,没什么新奇的。”云映初笑着说,“只怕日后到了长安,你想清净还得不到呢。”
傅翾与她碰杯:“还是夫人说的是。”
夜色渐渐沉了下去,外面的喧闹声也远了。云映初觉得有些不胜酒力,让燕草扶自己回房守岁。
傅翾惦记着除夕当夜还要去巡营,没喝多少,再兼着他自己酒量不错,现下清醒得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他听云映初吩咐燕草,索性自己代劳,伸手将云映初抱了回去。
“你且等等我,我去军中一趟,事情办完就回来。”傅翾附在她耳边说道。
云映初面色被那几盏甜酿熏得有些微红,傅翾记挂着还有正事要办不敢多看,然而对方却浑然不知他其中煎熬,伸手令他与自己对视。
云映初眼神有些朦胧,但是头脑还算清醒:“好,我等你,将军几时能回家?”
傅翾强压着内心的震荡,把云映初的手从自己的脸颊上取下来,亲了亲她的指节:“一个时辰之后,你要是累了也不必强撑,先行休息就好。”
云映初点了点头,声音带了些含糊的柔软:“我等你回来。”
傅翾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强行命令自己将云映初交付给她的侍女照拂,自己转身走进堂外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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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中。
伏寅刚刚从宴席上走回军帐,出乎意料地看见傅翾骑上马正准备去巡营。
“营中无事?”傅翾随口一问。
伏寅摁了摁额角让自己清醒,连忙回复道:“无事,将军安心。”
今年不比以往,往年他们这些高级将领不少都还没有家室,除夕大多都是在军中一同闹轰闹轰,随便就过了,营中军务也和往常一样处理。可是今年傅翾是带着夫人一同来到朔平的,除夕不在府中过,难道侯夫人不说什么吗。
他转念想起当时朔平围城时状况,心想没准儿侯夫人是个同将军一样勤勉持重的性子,那就难怪了。
“越是年节越要防备敌袭,你回去看着他们别多喝酒,留几个清醒的。我去各处营地哨所看看。”傅翾吩咐道。“如果关外有什么不寻常的状况,到幕府找我。”
伏寅赶忙照办。
往回走的路上,伏寅被朔平冬夜的凉风一吹,本就不多的酒意瞬间散了个一干二净,幽云边军上下训练有素,即便将军没有专门嘱咐一句,也不会有人把自己灌死到元日晌午。
他掀开营帐的蒙布:“喝得都差不多了,撤了酒吧,再喝当心将军把你们军法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