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衫,云映初坐到桌案前,先是摊开长姊寄给她的信读了一番,她看信中絮絮之言,仿佛云映褘反复叮嘱询问的身影就在眼前,让她不觉莞尔,直到来回读了几遍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她看了看父母寄给她的那张叠放的绢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了过来。
信中与她从傅翾那里得到的消息一样,父亲母亲的确曾在当初与邹家议亲时打了对银环作为信物,退婚的时候将自己手中那枚印有邹家私印的银环与先前的聘金一并还了回去,然而邹家并未退还另一枚银环,家中如今不知道这两枚银环现在下落何处。
云映初心想,还好自己在去信的时候谎称是身边侍女提起才有此问,不然父亲母亲必然会疑心是否邹家来找自己麻烦。
罢了,反正与云家相关的银环现在已经在自己手上,旁人不会再有机会用它做文章,至于邹家......
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再行清算。
-
“看什么书呢?这么入迷。”
傅翾拨开帷幔,看见云映初一个人在桌案之前阅读一卷古扎。
“闲来无事,随便看看。”云映初伸出双臂,顺从地让傅翾把自己横抱起来。
她刚沐浴过,发梢还存留着擦不干的潮湿,氤氲着沐浴时的花草香气。
“你今天回来的倒是早。”云映初看他今天要比往常轻松不少,应当是诸事皆顺。
“军中无事,巡营之后就赶回来了。”傅翾埋首在她的脖颈与乌发之间,轻声说道。“昨日忘了告诉你,禁中希望我们年关之后前往长安。太皇太后也是这个意思。”
云映初了然,若无紧急情况,那就是一定要回去了。
“这也正常,我看朝廷能够放任你婚后带着我在边关盘桓这么久,也差不多忍到头了,等过了年我就收拾东西。”云映初说道,“长安我恐怕没有你熟悉,过去之前你要把其中的朋党派系与我说清楚,省得到时候行差踏错。”
“好。”傅翾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如果你不喜欢应酬这些,也可以不去理会,我来解决就可以。”
“说的倒简单,你可是镇北将军武宁侯,你的夫人怎么可能不牵扯政事。”云映初轻叹,“你不必挂心,我应付得来。”
“我知道你能够周旋得当,不过我不想你为此殚精竭虑。”傅翾说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同样可以保证你一辈子不沾手这些事。”
“我明白。”云映初用手指轻抚过傅翾的侧脸,示意他抬头看向自己,“但是我愿意,我喜欢。”谁会不喜欢呢?衮衮诸公为了这点权柄,一样在朝堂上打得你死我活。
傅翾正准备抱着她进入内室,却感受到云映初轻轻挣扎了一下:“怎么了?”
“让我下去把书收起来,不然放一晚上竹简又要裂了。”
傅翾走到桌案旁边,把云映初放下来,粗略扫了一眼,觉得这卷古籍十分熟悉,再定睛一看。
“怎么想起来看《孙子兵法》了?”傅翾帮她将古札整理好,放进木匣中。
“今天初见朔平外的战场,难免有所感怀。”云映初低头说道。
傅翾矮身下去看她的神色:“只是这个原因?”
云映初瞪他一眼。
“什么?”傅翾没听清楚她刚刚又说了些什么。
“我是说,”云映初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我想了解在我遇见你之前,你的生活。”
傅翾蓦然睁大了眼睛,灯火映照下,云映初感受到他的视线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啊——你放我下来,傅翾!”
傅翾难得没有听从她如此直白强烈的指示,沉默着单臂将云映初抱起,左手按熄了灯烛,大步迈进床帏中。
内室垂悬的帷幔轻柔地震颤,窗外的月色如同流水,从屋檐上滴落下来,在院中静谧地流淌,就像今春甘棠居同沐的那场淋漓春雨,它耗费了将近一年的光阴,终于从彭邑遥远地,赶到了朔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