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慎言!”云映褘急忙提醒。
天道宗法在上,殖材兵甲囿之,诸侯纵有不臣之心,一时难有不臣之行。倘若云家当真因此抗旨,这般好的借口,大有人愿意代天讨逆,一则彰显自身无忘天恩,二则侵吞徐州之势。从这彭邑向外看去,豫州叛乱方平,扬州明哲保身,青州更不必多说,届时千夫所指之下,恐怕真是要万劫不复。
云家自祖父辈便奉旨节制徐州四境,传至云兴已历两代,虽说有些积累,断不足以与朝廷相抗。
云骁眉头深锁,思虑良久方才开口:“傅翾欲与我家结姻,或许为着三个缘由,或是想拉拢徐州,好为将来铺路,又或是顺朝中之意,告诫徐兖二州不可妄动,再者便是想要个借口。”
云映初从来不觉此事是为了拉拢徐州,先前傅翾截杀送嫁车队已然与她两家结下梁子,想来那傅翾也不会简单认为,但与徐州结亲便可在来日得徐州助力。
不过朝中两宫外戚倾轧已久,云家当年是得太后亲族提携,大伯母是太后之姑,堂兄三年前得任侍中,亦是太后旨意。青州傅氏则是与太皇太后同出一脉,傅令为太皇太后长兄,其长子依制袭爵外,次子傅翾当年因扫平狄夷有功,先帝恩封武宁侯,食邑八千户。如此看来,云家如今境况,或许是由于朝堂制衡所需,亦或仅仅只是被禁中天家角力的余波无意波及。
至于借口,云映初心下了然,这是最为凶险的可能。若是云家与邹家联手力拒赐婚,无论是否事出有因,都难逃落个抗旨不尊的大罪,朝廷兴兵讨逆顺理成章。镇北将军手握幽云边军,铁骑纵横沙场,只徐兖两地州郡兵马,绝难与之相抗。
只是依照目前形势,云家明面上一向恭谨,行事进退并无错处,绝不至于令朝中侧目,必欲除之而后快。
但既然朝廷准其所请,便难保不存以上权衡思虑。
“无论是何等缘由,云家上下不可妄动,我想,不如先上表托词少妹有恙,得些时日缓和,看青州如何作为,再做计量。”云骁提议。
“儿亦是作此打算,”云映初向上首看去,“父亲不可见罪于朝廷,云家亦不能见辱于青州,但事不可操之过急,至少探明此事究竟因何而起,我们才好打算。儿愿手书一封陈词御前。”
云兴摆手道:“何须你从中周旋。我等下就写奏表,再给你大伯一家去信,他们在长安当比我们远在彭邑知道得清楚,让你哥哥也从旁打听着,我总觉得此事不会简单。”
见云兴与二子商议各项事宜,云夫人走下来宽慰女儿,眼看云映初始终神色倦倦,也是十分心疼。
耽搁半晌已是到了正午,云夫人令几人先去吃饭,如今事多棘手,各人心中俱是心事重重,一顿饭吃得食不甘味。
云映初略尝了几口,便推说困倦离席。云映褘放心不下,也告知父母兄长,跟着一同去了。云映褘知她如今心下烦乱,多说无益,只陪她在小花园中漫步。
又是一年春浓,庭院里花木正繁盛,尤其两棵海棠在风中灼灼如梦,深浓浅淡的花叶随风委地,有些恰巧落到庭下将开未开的牡丹上。
在小花园中转了一会儿,见风物旖旎,心情也畅快了些,云映初反复暗劝自己不必多虑,虽未全礼但她毕竟与邹逸早已定亲,朝堂议论的是江山宗庙,社稷万民,又怎会纠结于一段儿女婚事,纵有种种揣测,也不过是她忧思太盛的缘故,此事必得巧解,她定然会顺理成章地与邹逸完婚,一切还应如当年祝词所赞——琴瑟和谐,喜乐绵长。
-
就这般平安无事地过了几日,云映初有父母兄姊相伴,耐心等待各方回音中又复先前活泼模样,不时邀云映褘去近郊跑马,云映褘也乐得纵她,二人斗赋簪花,常常觉得回到昔年姊妹俱在家中的好光景。
“再过半月多就是端午了,阿姊可留下吗?”小书房里,云映初一边翻阅卷札一边问道。
“本就是要等家中事定才回去,当然要同你一起。”云映褘在一旁分斟醴酒,闻言并不抬头,“更何况,日后你嫁去兖州,二妹在平渡,我在贺城,更没什么机会相见了。”
云映初叹气:“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还不如一辈子在家中。”
“你现在倒是念家,我看你见了邹逸可还如此说么?”云映褘笑她。
不待云映初回嘴,便听见屋外传来燕草的声音,云映初放下卷札:“何事?”
燕草一脸兴奋,忙不迭地说道:“邹家公子的回信到了,小姐快去看看吧。”
云映初登时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