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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三章第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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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诸位支持,从今日起,我陆其陇既任九顷帮主一天,便一定会凡事皆以帮内为先,承石帮主立帮之志,和诸位一起,匡扶正义,振兴武林!”

“是!”

大会后,陆其陇交代十二分舵主帮其留神石方下落,待众人陆续散场,又和汪温言等人分别去镇上铺面给石曾忆定了棺木,选好下葬的时日,再回来时已是晚上。

陆其陇不顾形象,直接瘫倒在了台子上,睁眼便是漫天星辰。

都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她认真地瞧着,似乎在看哪一颗是自己不成器的丈夫,夜来风冷,竟吹迷了眼,那微小的粒粒光点就汇集去了一起,变成圆而模糊的累累斑迹,再变成大片不清的光环晕轮,又突然随着眼睫的一眨,而瞬间消逝,恢复到最初的月朗星明。

汪温言也跟着一起躺了下来,她侧过头去,瞧见陆其陇脸上的泪,正顺着眼角淌进耳后的头发里。

“其陇,不必愧疚。他背叛良心,害人终致害己,你这是为帮除害,也是救赎自己。”汪温言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其陇,有句话可能难听,但是我必须要对你说。今日你如愿当上帮主并不是因为你的方圆六掌打的多好,而是因为对手太弱,且失了众分舵之心,才成就了你。往后之路既阻且长,你需得永记今日之心,好好研习石帮主的掌法,不达至臻境界不罢休。”

“你放心。我向你保证,一定每日练习,雷霆不休。”陆其陇继续道,“往后帮内事务众多,虽有在总舵历练过几年的经验,但比之全帮上下不过也是九牛一毫。温言,以后你得多帮我。”

“这个自然。”汪温言转过头去安慰她道,“丈夫会背叛你,但是我永远不会。”

“我也不会!”

“我也是!”

陆汪二人坐起身来循声看去,卿轩以和石焉正站在不远处的屋门外,他们身后的灶台上还冒着热气,一缕微风跑进屋里,卷出一阵烟火香,距离明明尚有几分,却熏的陆其陇双眸又凭白起了雾气。

江南手中举着火折子,从灶台下面钻了出来,他面上沾了些黑灰,见石焉与卿轩以言之切切,也跟着道,“以后若九顷有需要,在下愿尽绵薄之力。”

“多谢几位。”陆其陇站起身来,她借着拍衣服上的灰尘,偷偷擦去眼泪,然后故作潇洒地,大步流星向几人走去,然后朝石焉道,“焉儿,如今我已成帮主,义父那就拜托你照顾了。我一得空便去看望他,有朝一日义父身体康复,我立刻双手交回帮主之位。”

“伯母放心,我过段时间便去徒太山,往后应该都和爷爷在那里定居了,我会照顾好他。”

“好。还有…如今总舵主之位空缺,我的意思是由你来担任。”陆其陇顿了顿道。

“这万万不可,伯母,我…”

石焉刚想婉拒,又听陆其陇道,“你无需回登州总舵时刻坐镇,更不用带船走帮,挂名在此即可。”她言辞恳切道,“只当是帮我。”

“是啊,”汪温言接话道,“小姐,今日你也看到了,帮内对男女之见耿耿于怀者不在少数,但若帮中重要首领皆为女子,那么日后其陇说话,也会更有分量些。”

“若我有武功,能掌事,我定不推辞。您和汪舵主说的在理,若重要首领多为女子,想必世间会大有不同。但我觉得…正因如此,我身为女子应作表率,脚踏实地,不能似那些人居不配之位。我既不会武,也从不涉帮务,空居水帮高位,只怕还要害伯母你落下口舌,反不利于服那些抱偏之众,给日后留下隐患。”

“焉儿说得有理,那便先暂空,由我兼任。日后再选能者居之。”陆其陇点点头,“但这枚行船令…”她从怀中拿出一枚总舵的行船令交给石焉,那是石难黎当年所赠的一支海蓝色羽形钗,“如今我已任帮主,自然是一张九顷令比什么都好使。这枚行船令我给你随身带着,不许推辞。”

石焉知爷爷卧病,她想接替相护之意,便也不再推辞,微笑接过钗子仔细端详,它头窄尾宽,状似名贵的翠鸟羽。时宫中及富贵人家有从翠鸟身上活剥蓝羽以制头饰的,虽美丽绝顶,但亦残忍至极。因此陆其陇所拥有的这根钗只仿翠羽之形,内里所用实际是石老特意翻出的他从深海险处得来的宝贵蓝石,他又寻工匠按翠羽形状一点点雕刻成形,打磨镂空,不知费去了多少蓝石屑沫,这才有了这支份量颇重,独一无二的钗子。

当时石曾忆已享总舵主之位,石难黎看的通透,又事事思虑周全,忧其不可靠,于是他为给陆其陇一个安稳,特意立了新规,专门命每处分舵自行制造一枚行船令,见令如见舵主,便可启用本舵船只,亦可支使本舵人员。而行船令的样式规模不设局限,因此十二分舵的行船令均各不相同,有以铜牌铁令者,亦有书法印章者,至于总舵的行船令,则是这枚石老专门为陆其陇打造的蓝羽钗。且其余分舵的行船令皆掌握在自己手中,唯有总舵的行船令,不属于总舵主,却是由总舵主夫人所握。

几人聊了一会,陆其陇看向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卿轩以,想起他刚才带头说的那句“我也不会”,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终于问出了口,她道,“方才聊天,温言和焉儿她们说永远不会背离我,我都明白,只是你…我似乎与你并无交情?”

卿轩以喉头梗了梗,他未入水帮前曾演练过数次再见恩人时的自白,然而真正进了帮内却连面都未尝见过,此刻陆其陇突然直白问起,他倒有些措手不及,想想还是决定简而言之,“我年少时曾在小小赌坊偶遇贵人,幸得援手拣回贱命。于她只是顺便相助,不足挂齿,于我却是好生之德,再造之恩。”

陆其陇十分认真地“噢”了一声,然而她定在原地其实是在仔细回想,她未嫁时行走江湖常常路见不平便拔刀出手,救过的人一半来自赌坊一半来自青楼,她如何记得住眼前的这个是当年的哪个?

至于她后来到底有无想起来就不得而知了,石焉与江南这边已经折回了灶台,两人一同围锅弄铲,却各怀不同心事。

几日后石曾忆下葬,一行人也要各自回舵,就此分道扬镳,而石焉与江南则在告别几人后,一同回金陵而去。

两人一个坐在车里,一个骑于马上,每日只谈论必要的吃喝住行,十分默契,偶尔几次露出笑容,也不过是江南把“三阳面馆”看成了“三阴面馆”这等末节小事。

再回到屿王府的时候,沈谛祝见两人神情有异,身边也没有原本离开时说要前去接来的石方身影,心下预感不妙,他脸上不动声色,仍摆出一副笑脸相迎,招呼厨房准备饭菜,又命人重新打扫石焉客房。

“殿下,别忙了。”

石焉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幼时石焉对沈谛祝一向是敬重又亲近,长大后再次重逢,虽不比儿时亲切熟悉,却也是礼敬有加,说话神态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冷淡疏离。

“我有些话想问问您。”石焉继续道。

一旁的祝之笺和小顾都转头看着江南,企图从他脸上得出一些事情演变至此的原因,可后者只低着头,整张脸埋在阴影里,唯可见紧皱的双眉,和攥实的拳头。

“跟我来密室。”

沈谛祝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笑容还僵硬地挂在嘴角,周身却散发出一种阴森可怖的气质,叫人不寒而栗,他抬眸看了石焉一眼,双手一背,转身往密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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