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王殿下言重…言重…太子殿下,皇上骤然离去,老奴实在是悲痛不知所以,唯有恳请殿下全一全老奴的忠心,皇上的后事,请殿下允准老奴插手。待皇上入陵,老奴的使命…便也了了!”
“那么拜托公公多多提点了!”
“是,是,请两位殿下稍安,容老奴最后为皇上整理一次衣冠。”
李氏句句不离先皇情分,然而句句都是在帮未来新皇遮掩丑事,比如“插手后事”、“整理衣冠”之言,已可以确定李氏的立场了。
要彻底掩盖皇帝的死因,李氏是必不可少的能够周到近身之人,也只有在他的帮助下,才能真正将今夜的秘密埋藏下去。
接下去的安静,也许是李氏正在为皇帝更衣。等一切处理完毕,他带着浓厚哭腔的声音再度传进密道,只是这次不再是小心而谨慎的哽咽,而是十分有穿透力的告示,更像是一场广而告之的通知:
“皇上驾崩——”
事态落定,动静散去。
江南随禁军一起离开的时候,宫道上鲜少见人,偌大座宫城要在一夜之间换个模样,大家都各自领了命忙碌去了,此时最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偶尔遇到几个来回的内监宫女,见到他们三列铁军,都是低头看也不敢看便匆匆走过。
江南跟着走了一段,自觉在一众心知肚明之人中没必要再装模作样下去了,干脆在拐入一条繁忙主道之前,转身擅自离队去了。
“诶,你…”
听得身后似有人叫住自己,他也没停下脚步。
果然又有其他禁军拦住那人道,“你管他做什么?他自与咱们不同,他必是单独受太子…皇…咳咳,那个,他单独去哪,还要你管吗?”
江南快速走着,他独来独往惯了,眼下既不必在最讲规矩的队列里继续待了,他当然想快些出宫去和屿王会合。
走过几条小道,来到和小楚提前约定好的枯井旁,那后面有一处被杂草盖满的角落。
他脱去盔甲,摘掉面具,一并埋于其下。
按照他们说好的,小楚会在便宜时来取走,然后再处理去合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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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宫里要说何处最能掩盖秘密,我还是知道的比你清楚多了。”
两天前深夜
江南翻进宫里后第一时间就以暗号去通知了小楚,随后便是在此处与后者见的面。
彼时正值深夜,小楚带来了一套禁军服装,因此两人讲好后约定次日过去若是事成,就还把盔甲丢在此处,小楚再找机会来处理掉。
“那是自然,没有你帮我处理这身衣服,我身上戴的这么重,到时候连宫都出不了。真不知道这身东西,到底是保护还是禁锢。”
江南扯掉脸上的蒙面笑笑,“当然,是在功成身退的前提下,如果我和殿下都…你也用不着帮我处置盔甲了,自己藏好身份,保命要紧。”
“说什么呢?虽然咱俩一年见不到一面,但看到你进宫来了,我这心里总算是放心了,殿下会没事,你也会没事。”
此处是他们发生紧急情况时才会会面的地方,这里背靠草丛,中间还有一口深井,两人都轻功卓绝,耳听八方是基本功,绝不会被偷听了去,且万一有人靠近,便可立时藏身井中。
“行。”江南似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咱们小楚从小就是最幸运的,你说没事,那肯定没事。”
他盘腿坐下在枯井边,拍拍手边草皮驱走飞虫,而后示意小楚也坐下来,“你刚才说太子叫你们明晚等在密道里,然后呢?”
“明晚宴饮结束后,皇上会单独留下太子和殿下到侧殿夜话,三列禁军会藏在密道中,目标——殿下。等暗墙移开,太子号令,我们就出手。他有一个手势,”小楚抬起小臂,再将手掌压低下去,“看到这个信号我们就行动。”
江南点点头,再听对方道,
“要说也是老天在帮我们,我武功在禁军里远算不上前列,前段时间太子大换人我本以为我定要被替岗去看门了,没想到鬼使神差他换了一大半,居然叫我给侥幸留下了。后来我一看,我们这些被留下的老人,全都是些不拔尖儿的,可见他意欲架空皇上的司马昭之心。也幸好我留下了,更幸好太子居然选定了我所在的这三班人去为他执行任务,否则今日连太子计划是什么我都不知道。”
“要不说你运气好呢。”江南故作轻松,“殿下今夜住哪你知道吗?我想去和他碰一面。”
“不知道。”小楚叹了口气,“今日太子、殿下还有其他皇子公主们都一直在一起,寸步不离,我一开始也只以为是普通的陪伴皇上准备过寿,后来得知太子晚上将他们全部留宿在了宫中,我甚至都还没意识到什么。直到晚上太子派了一位公公来宣布他要我们藏身于密道的命令,我真是吓了一大跳,那时候才恍然感觉到有问题。太子不让我们这些人再走动,怕走漏消息,我心里急得很,好不容易等到他们都睡了,我正想该怎么通知你呢,你的哨声就出现了。所以我在蜡烛里给他们加了点能睡的更死的东西,就赶紧从房顶上溜出来找你了。只是我已经探听过,太子今夜就没有再让殿下住以前在宫中时常住的寝宫,不知给安排到哪了,宫里这么大,你我两个人肯定找不到。只有看明晚的现场反应了。”
“这样,一会你回去,我自己去找找,找得到最好,找不到便只有等明天了。”
“你小心点,虽然说这皇宫你出入过多回了,但太子新换进来的禁军中,厉害角色肯定不少,晚上夜巡的人数比皇上掌军时有增无减,可别掉以轻心。”
“放心。那明晚埋伏的禁军中呢?可有什么顶厉害的?”
“和我一样的旧人,水平都和我差不多。至于太子那帮新人,说实话,我真不清楚,他们才换进没多久,根本没透过底,但能被太子拨进禁军的,总不会差。不过…我倒是知道太子为什么会选定我们这三班人,而不是别的禁军。”
“为什么?”
“因为今夜不该我们巡逻,明日也不该我们当值。”
江南冷笑一声,“看来他已经以为胜券在握了。”
“是啊,他一向倨傲,这次更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禁军数十,而殿下只有孤身一人,何况禁军个个武功高强,殿下却只会些基础功夫,如此看来,太子的确没有必要大动干戈地去精挑细选,那样动静大了,说不定反倒不利。所以仅仅是派了一批不必换班的。不过现在,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江南点点头,“明日我看情况,如果殿下临场没有别的指示,我找机会挟持太子,逼皇帝留一道圣旨放过殿下。”他又转向小楚,“到时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抢占速度上的优势还是有把握的,但若说要我以一己之力对打众禁军,我怎么都赢不了。所以你要想办法帮我尽量稳住其他禁军,轻易别让他们动手。只要殿下能拿到保证他安全的诏书,我挟制着太子,让殿下先脱身。不论怎样,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暴露你自己的身份。”
“我明白。”小楚心里一阵酸苦,如此一来,江南自己又该如何脱身呢?
“另外,我顶替的那个人呢?”
“说到此人,真是天助殿下。”小楚抬头看向星空,这里是皇宫中难得抬头不是高墙,而是无垠天幕的地方,“我叫他阿羽,这个人与众不同的很,十分洁癖,从不与我们一同洗澡解手,每日当值前他都是等所有人用完了,才最后一个去茅厕。”
江南瞬间了然,特立独行、容易落单,这样的人最适合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掉。
“而且他还是和我一样皇上时就在的老人,并非这次太子加进来的新人。所以现在除了我,了解他的人不超过十个。绝对是所有人中最适合你来顶替的人选。明日下午我们出发前,你提前等在茅厕附近的无人处,我会等他进了茅厕以后偷偷返回来,他对我不会有防备,待我趁机把他打晕后出来,你便也穿戴好面具跟上我,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人知道已经换人了。”
“不杀了他?”
江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