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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七章第十六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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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说罢,见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疯魔的笑容,再看刺客,凶光也盯着自己仍旧没有移开分毫。

“您见识过他的速度了。一定心里有数。”

什么兄弟?孤才是你的兄!和一个杀手称兄道弟,简直不可理喻。

他觉得七弟变得整个人都变得十分不可理喻,可他又无可奈何只能先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遂将声音放得很轻,“你想怎么样?杀了我?然后出去?那你就毫无疑问是弑君杀兄的凶手,这样即位,你敢吗?”

“知弟莫若皇兄。臣弟当然不敢。且不仅臣弟不敢,皇兄,也不敢吧?”

对方又爬的近了点,几乎是要附在他耳边,“不过皇兄别担心,臣弟今夜是怎么帮您夺位的,日后也会继续帮您坐稳皇位。”

“是么?”他冷笑道,“只怕你现在就恨不得杀了我。”

“那是在您非要与臣弟相对为敌的基础上。”对方稍微撤走些距离,离开他的耳朵,转向他的正面,“皇兄,现在已过寅时了,天也快全亮了。父皇不可能一直闭门不出,作为继承大统的人,您必须给出一个说法。关于应对之策,臣弟已经替您想好了。”

他气得牙都快咬碎,花了很大功夫才把自己的声音保持在最低,然而还是透着巨大的恨意,“父皇尸骨未寒,你竟然可以在这里侃侃而谈如何给出说法。”

“皇兄!”老七狞笑着,“您又有多在意父皇呢?您现在生气,不过是因为护着您的人没了而已,您气的是我害您没能按预期中一样正常即位,而不是气我杀了我们的父亲,不是吗?稍安勿躁,皇兄,臣弟有办法,现在也能让您名正言顺的即位。”

他接着道,“今日父皇乃是饮酒过乐引发心悸致死,至于脖颈上一道刀口,冯太医最擅缝合术,让他稍作掩饰便是了,过后再寻个由头让他闭嘴。至于真相到底如何,皇兄您是新君,您不让其他人核验,谁敢近先帝的身呢?何况还有一个在现场的我为您作保,大臣们不敢起疑。”

“哈哈,说了半天,你不过是为了保命啊,七弟。”他嗤道,“你怕本殿登基后灭你的口,就像灭掉冯太医一样,是吗?”

两人的声音一直很轻,可话里的重量却如一颗颗重雷砸到地上。

“没错,皇兄。我是想保命,您嘴上不肯饶我一分也无妨,臣弟什么都不要了,唯独要全家人的命。今夜您的命在我手上,往后出了这道门便是我的命在你手上。所以在天亮之前,我必须先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命。您若想不受争议的即位,就必得保着我。”

他看着老七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耳中又听道,“禁军开不了口,是因为他们不该存在于这里,否则就会暴露今夜您在宫中原安排了杀戮之事。大臣们眼中唯一的在场之人,可只有我。且我是皇子,绝不会参与撒谎谋害亲父。还有,皇兄,若您想即位后再找机会除掉臣弟,便更不可取。天亮后此事只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天下人不信你我的说辞,认为先皇是死于非命,那凶手无非咱们兄弟二人,可我力保你即位,便足以说明我对你的忠心,前些年的种种矛盾不过是我在为你分担视线,造成分庭抗礼的均衡朝局迷惑圣上罢了。而上次的元旦家宴中我为你抗罪挨打才是真的第一次暴露出你我才是一伙的端倪。

但若是你登基后的在位期间没有好好待我,反叫我于某一日死于非命了,你猜天下人会觉得谁是幕后凶手?会不会是皇帝过河拆桥,兔死狗烹?到时你猜会不会有大臣翻出先帝之死一事,也以为是你所做的?那你便是杀父害弟的多疑暴君,受天下非议,遗臭万年!

而另一种可能,是大家接受了你我的说辞,但那样无非也是同样的结果。我会在明日、后日、每一日都表现出父皇骤然离世,迎你即位的决心,让侯在外边的所有人都看见我对你的恭顺,坐实元旦家宴上众人的猜测,我会为你向外界作证父皇的死因,直到你真正即位为止。所以,你甚至还是得在即位之后给我荣赏,待我亲近,以平天下悠悠之口。”

“当然,皇兄还有第三种选择——那就是现在命禁军对我群起而攻之。我的兄弟速度固然快,自然也能先一步杀了你,却不一定能打得过这么多禁军齐上阵,也许最后他们也会杀了他,再杀了我。这样也好,大家一起死!”

看着老七充血的眼睛和狰狞的面目,而对方嘶哑的喉咙里面时刻都像能喷出滚烫的熔岩,说出的话越来越疯魔不着边际,他怕极了,怕他发起疯来真的会把自己一刀杀之。

他知道七弟看重名声仅次于性命,若想即位那就必须得先杀了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可若那样,他就是实实在在地弑君篡位。就是因着“太子”这两个字的护持,老七才在事情走到这一步之际仍留了他一条命,并让他即位而自己退出。

反之于他而言,这两种选择他却是想都不用想的,皇位近在咫尺,他不可能为了所谓潜在的后世声名而放弃此生的至尊权位,毕竟顶着骂名即位,也能活着享受金尊玉贵,可若是以败寇之身死了,恐怕连陵墓都不会被好好修缮。

可唯一为难之处也来自于“太子”二字,恰恰因着他是太子,还拥有能够名正言顺即位且名垂千古的可能与机会,他才不用像老七一样毫无选择而必须杀了对方。

当拥有或能达成最好结果的可能性时,谁会愿意直接退而求其次呢?

他不得不承认,老七的话踩在了他的心思上,他的确不想在已经坐上皇位几年之后却因为灭了一个无谓之人的口又重新背上不能容人的骂名。

眼前就摆着一尊尸首,想到自己若因激怒这个疯子而也将变成那僵软的一滩,胃里翻滚起昨夜的汤粉酒水,就差没囫囵着一起吐出来。

“不就是留着你全家的命吗?没有问题。禁军里,我现在就派一个可靠的去追人,放过你妻儿。七弟莫急,一定还来得及。”

今日先事事答应了又有何难,至于老七会不会蛰伏几年后再觊觎皇位,他凭借着自己对其的了解,料定他今日为了名声而让出唾手可得的皇位,那么日后也不可能不顾名声而篡自己的位。

想到此处,他心里暗暗冷笑,自视清高的人,往往很难以自己想要的途径获得想要的结果。纠结犹豫、抱憾终生,才是适合这种人的结局。

除非老七日后换了性子,那也不要紧,等自己登上皇位,天下大权一切在握,若他真不安分,那便立刻除去就是。如此一来无非是舍弃了那个事事美满的可能性,而选择了去承担一个残害手足的骂名而已。名不名声的,这样的损害对于老七是致命一击,对他却根本不值一提。

老七以己度人,以为自己如此在意此项,他便也会因此此项而被拿捏着不敢杀他,那可大错特错了。

话毕,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可以短暂地伸直了后背,放大声音招了禁军中一名护卫过来。

其他禁军面面相觑,仍不知局面到底如何,只看到其中一名同伴被叫去近处,而太子和屿王共同低声吩咐了一些什么后,他便从两殿夹道中退去了另一侧,再从正殿后门隐了出去。

而又过了一会,两位殿下再度共同商议了一段之后,便见两人相伴走到皇帝案前,太子竟然用手沾取了皇帝颈处鲜血,又撕下一段自己的衣料,屿王接过衣料用手举张着,太子便在那布料上飒飒写了起来。禁军瞧不见布上写了什么血字,只看到太子过后又拿起皇帝案前的玉玺按了上去,随后屿王再跪下拜,将此血书收至怀中。

不必说,这一套动作下来,加之禁军中已先后有两人奉了太子的私令去执行他人不知情的任务,而方才皇帝刚刚驾崩,太子与屿王就迫不及待地像是在分功领赏,在其余禁军眼中,太子已完全是一个不可信任的君主了。

卯时一到,异象渐显,殿外的人只知天色反常,却不知里头也早已变天。

而殿内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太子又派了第三名禁军,同样沿着秘密连廊,从正殿后门出去,再秘密带来冯太医,直到殿内一切收拾妥当前,侧殿大门始终紧闭,所有人都知道,李氏就在那扇大门外面,而再往外几步,是更多的宫人,也许还有朝臣。

而半个时辰之后,江南回到队列,太子扳动机关,禁军及太医一并,都再次被隐匿到了高耸坚固的墙壁之后。

随后太子与屿王一道,步向门口,共同抬手——

打开殿门的瞬间,久违的光亮一下子覆盖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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