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知乎小说网 > 无字碑 > 第53章 第七章第十节

第53章 第七章第十节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惊涛骇浪未歇,黑暗与黎明交界,深渊以外的无边之境,伸进来一枝发满绿芽的柳枝。

江北在快要溺毙之前抓住了这根枝条,他听见石焉轻轻的声音:

“或许这说明你师妹很幸福。”

她率先解了围。

“嗯?”江北从快窒息中解脱出来,周遭的环境又变回了小院的宁静与沉寂,只是他刚出水的心仍旧是湿漉漉的。

“害怕的事情可以躲避,有爱自己的人能挡在身前,难道不幸福吗?”石焉还专注在自己手中的伤处里,她的声音和最亮的那晚月亮一样,静静的,却给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的确。”江北沉吟了会儿。

“不过,”石焉又道,“能成为那个挡在别人身前的人,也是一种幸福。”

“那我就当石家妹妹在夸我了!”江北很快恢复了开朗的模样。

“当然了,你是,你和侍卫大哥们都是。”石焉笑道,“我也希望我能成为这样的人。”

“你已经是了。”他小声回上一句。

石焉抬起头,投去不明白的目光。

“我师兄说,他认识一个大善人,每年都为素不相识的人们义诊。”江北看着对方手里缠绑不停,被她绕绷带的动作勒的“嘶”了一声。

上药时一声不吭,这会倒是活过来了似的龇牙又咧嘴,“今日叫我得以见之,果然!医术实在是…哎哟哟…高明!”

“好了!包好了。”石焉被他逗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不解去他的上衣,不便将绷带竖绕至肩膀处,只能横绑在腰间,又以一圈圈缠的更紧些以防下滑。

刚起身要转至下一位前,听到江北继续说,“替那么多人拦在死神面前。所以我说你已经是这样的人了。那你…感到幸福吗?”

石焉停下脚步,她低下头回看着坐在台阶上的人,觉得他的眼睛和自己很像,里面都有一种向死而生的痛苦。

“嗯,为其他生命奉献的时候,我很幸福。”她笑着答道。

等石焉为其他侍卫们一一包扎完毕,黑夜逐渐褪去,东方开始泛白,纯净的天空后面正期待着日出。

祝之笺按理需要休息,但那边太子妃与太子似乎也呈暗地较量之态,为恐叶显开一行去而复返,大家不敢在院中持续逗留,纷纷重整行囊,返至码头,接着驾船上路。

回到江中,天水一色辽阔,祝之笺在舱内安歇,除了驾船者,石焉和受伤的诸人都一起在甲板上休息,听着号轮排水的流淌声,终于感觉得到了一丝宁静。

江面一晃一晃,初升的日头亦照的眼晕,石焉靠坐在船侧,她仰头盯着缓慢后移的蓝天,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三界之外,六合之上,那里是一片没有被踏足过的净土,云行得慢,水走得静,身子摇得很平缓,层层叠叠的烟波浩浩渺渺,没有风,它们却自然而然地纷纷朝外散去,于是日晕拨开雾霭,逐渐显出透亮的轮廓来,光晕一圈一圈地扩开,有的消失了,有的越画越大,最终只在最外圈层留下一个规整饱满的圆,这样的苍茫之中,仍有一轮金日灼灼生辉,像水墨图里的纸中天,在无际的天空上,寻求一种留白的意境美。

直到有侍卫叫起来,“天…天有异象!”

江北坐在石焉一旁,也惊得瞪大了眼睛,“太阳周围怎么会出现这么大一个……”他想了半天该如何形容这神异的天象,终于道了出来,“白色的巨环?!”

他盯着天一动不动,直到脖子也酸了天象仍未恢复正常,他转过头企图从石焉处得到答案。

却看到对方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种奇异的微笑,“白虹贯日。”她说。

-

“怎么会…怎么会,昨日圣上千秋刚过,今天竟出现白虹贯日……”

京中太史局的观星楼上,负责测演星象的官员怔怔良久,喃喃一句后又急匆匆地翻阅起过往史料,他腹中所有的全部知识都将此种难以一遇的天象推向了一个极不可思议、亦极无法面对的结果。

他放下卷轴,再次仰望白空,思忖片刻后,整理衣冠,往皇宫而去。

今天是皇帝千秋寿庆的第二日,皇帝不召臣,官员不上朝,他在此时请见入宫已足以说明天象大异非同小可。

红墙长街一路后退,他步履走得很急。

云雾再次聚起,光环快速褪去,天象正在以它自己的姿态不受阻地恢复正常。

官服下摆反复拍打在小腿上,鞋面沾上了和鞋底一样的灰尘。

重重宫门之后,他终于在安和殿外见到了皇帝的贴身内官,李氏。

“少监大人,皇上从昨晚寿宴之后就一直在里面与两位皇子同乐,难享天伦呢,谁也不见,您有要事,便请稍安。”

李氏的言语措辞仍旧谨慎无差错,然而他脸上的神情却难得地并非以往的宠辱不惊,说话的语气也未见一贯的自信与不容置疑。似乎他自己都无法确保话中传递的讯息。

而是一种不确定的揣测,他在强撑着叫人相信。

太史局少监心中更加惶惶,他复抬头望了眼天,日晕光环已褪,一切复原。然而从李氏的脸色来看,他刚刚必定也见到了白虹贯日的异象。

反复重申无益,只有等待。

他躬身行了一礼,恭敬退侯在李氏的几步之外。对方亦静静地继续伫立在安和殿外的廊柱旁,眯眼瞧着远处的方向。

他看着李氏的所处之地,小巧的双足下是云层渐渐笼罩的阴影,瘦弱的身子后头是从始至终紧闭的殿门,偌大的宫殿却仿佛闷窒的让两人喘不过气来。

有一场巨大的秘密正在发生,但他不是知情者,只是这份不详的征兆,在他心中愈演愈烈。

云行如瀑,光转明暗,他拱手垂立,等皇帝召见。

卯时四刻,安和殿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扇,无人出来。

他站在远处,看不清殿内情形,只觉得里面黑黢黢一片,大殿外的天光怎么都照不进去。

李氏听到开门声响,遂立刻转身步了进去,而后殿门再度阂上。

直到又有半刻过去,他听到李氏悲痛又响亮的宣布声,响彻宫禁围墙内外。

“皇上驾崩了——”

视野骤然收缩,听觉瞬间放快,繁复宫城好似突然变成了一座孤独堡垒,纵横穿插的高墙与金紫相应的楼阁是最自欺欺人的隔断,脚步声与作工声全换成了此起彼伏的跪地声与流泪声。

“帝命受危,白虹贯日。”

他立刻跪伏在殿外,面对着叩首的大地,终于念出了这句他本要禀报的预言。

“皇上从昨晚就一直在里面与两位皇子同乐,难享天伦呢。”

可皇上与皇子在一起,本该是最安全平乐的。所以他才暂压心中不安,恭敬耐心留侯,不是吗?

-

“是。他叫叶显开。”

巨大刺眼的光晕快速消散,蓬勃的云霭遮天盖日扑来,妙因寺里,清一站在房前的檐下,轻轻为面前的女子给出了回答。

天象过去,听闻此言,淡淡笑了一下,不知该作何回应。

她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作此一问,不是想确认姓叶的名字,只是想做个铺垫,继续询问他的故事。

她想知道他的过去,如何会堕入魔窟。当然,这不是为了同情这个可怜的杀手而给出一条绳索,只是她要对于自己差点又奉为希望与光亮的对象实是最不堪的恶魔而纯粹的探索。

“我昨晚到了您说的地牢,那的确是个地狱。容我斗胆一问,您曾在那救了他,这是过命的交情,为何又到了如今互不通讯的地步?”

“施主换了装扮,昨夜又似乎未归,想必是寻到了救赎内心之法。”清一言他而不答,他看着宋酬雌高高盘起的头发,以及她束起的袖边与靴筒,都与昨晚离开时并不相同。

“或许是吧。我昨夜见到一位贵人,她对我说的话,和您很像。您说以他人人生勉励自己,并非长久之法。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若真正想让内心得到解脱,终需依靠自己。不怕您笑,我一夜没回来,是在外面想了许久。现在才敢自称一句我应当是明白了您的意思。”

宋酬雌看着清一,他脸上恬淡与悲悯交织,慈爱与旁观共有,这是一种堪称伟大的表情。他身上巨大的智慧与不设限的胸怀,她昨夜刚在另一人处感受过,而这样叫她震撼的神情,也与那位贵人如出一辙。

那人是昨夜外宿尚书府中的太子妃。

-

距白虹贯日六个时辰前酉时尚书府

宋酬雌最后将木簪插进头发里,发髻便被再次固定得牢了点。抬头估了估不算高的尚书府围墙,在此之前她绕着墙根已摸了一两圈,算清了等会要翻墙落脚的地方。

于是为了行动方便,她又特意扎紧裤腿,束窄袖口,围上蒙面,一个轻巧的起跳,便跃进了院墙。

轻松躲过打盹守夜的小厮,她很快找到了太子妃居住的卧房。

附耳在墙根仔细听了一会,有低微的摆弄东西声,灯还亮着几盏,似乎太子妃还没睡。

她在心里演算了一遍又一遍,仔细思考究竟如何进去才能在不吓到太子妃的基础上表明来意,以免对方惊叫起来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过了片刻,她终于下定决心,不上房顶掀瓦,直接推正门进去。

然而她刚走至门前,脖子上就贴上了一种细长而冰凉的触感。

是剑。

对方来的悄无声息,丝毫未让她察觉,骤然利器胁颈,她吓得腿脚一软,身子也跟着矮了一截,差点没站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