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知乎小说网 > 无字碑 > 第42章 第六章第九节

第42章 第六章第九节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失望,恐惧,心痛,难以置信,所有的情绪筑成了一面又高又厚的浪,冲击着向他席卷而来。

他使劲咬了咬牙,而后将所有的话一起吞咽了下去。

顾念怀还站在屿王原本席位的下首处,他看着这副场面,着急地想要走上正中去,替殿下说完那没说完的话,口中“皇…”字刚出,袖端却一把被祝之笺抓住拦下。

她一直在邻座上安坐着,从屿王走出去开始,短短一刻钟,她几乎是连最差的后路都想好了。

“闭嘴,退下。”她声音很轻,然而话里的严厉却不容置疑。

“今日若不是王妃拦着,属下定要冲上去把殿下的话说完!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太子的罪孽就能公之于众了!”

顾念怀悔恨地道,他身旁站着江南,两人此刻双双立在屿王的床前。

“幸好她把你拦住了!”沈谛祝的声音空洞地传来。

“她是在为我们,留一条退路。”

他趴在床榻上,头埋在枕头里,叫人看不见表情。他原本怕王妃担忧过度,便假装睡下以让她早点回去休息,然后等到她离开之后,才又叫来顾念怀和江南,重说起今日发生的事。打断小顾后,他支起胳膊枕住一边脑袋,神情木然,眼中尽是颓败。

“你以为就差一点,可实际还隔着十万丈八千里。又或许,这本就是我们自以为的一场大梦。他们编好了陷阱,只等我们自己跃进来。”他自嘲地笑笑,眼睛一点一点看向他们,又一点点落去地上,“父皇骗了母妃,骗了我,骗了所有人。”

“殿下…”顾念怀劝道,“您早知道皇上偏心,所以我们才需要步步为营处处筹谋不是吗?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举步维艰,太子唾手可得的东西我们都要拼尽全力去争才行,今日之事定会探及皇上底线也是咱们预料之中的啊!可为何您…为何您今日不坚持把话说完呢!?只要您念出太子的罪过,大殿里几百只耳朵,难道皇上还能一一割去不成?”

他知道顾念怀在遗憾,遗憾自己临阵退了缩。

可当他跪在永宁宫的中央,猛地被打断,兀然抬起头,看到皇帝眼里的冷漠与绝情,这表情与他唤自己乳名时的亲切是完全不相符的肃穆,他看不出对方脸上的意味,却不小心看到了描龙殿墙的后头,有铁甲的身影。而他还未确定那是什么,便再次伏低了身,磕下了头。

直到皇帝最后大发雷霆,自己被紧紧包围,他盯着自己的父皇,终于确定了藏在墙后那一闪而过的身影是什么,那样的铁甲,和周围禁军的一模一样。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帝王正前,而在那九五之尊后头的暗室里,露出了半张禁军的铁面,他知道皇帝已经作出了选择,在太子和他中间,皇帝毫不犹豫地选择保全太子。

没有时间留给他处理濒临失控的情绪,留给他的,只有使劲咬了咬牙,而后将所有的话一起吞咽了下去。

“小顾,偏心是有重有轻,可父皇心中,只有太子,根本就没有我,那便是争无可争。你懂了吗?”他已经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疼,只有心和骨子里流淌的东西,在深切作痛,“不然你以为这两个月皇上为何对我如此宠眷?他在等啊,他在等我们的后招,他在等着看我们手里到底有什么样的东西可以扳倒太子。”

“所以他对我们府极尽荣宠,连同对母妃都日日关怀,又对太子极尽冷落,对皇后不闻不问,让大家都以为朝堂要变天,太子要陨落,而我就是那个会取而代之的人!可事实呢?这一切都只是人家父子联手演的一场好戏,蒙蔽咱们这些外人罢了。哈哈哈!”他笑得癫狂,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被眼泪糊了满脸,“太子是他儿子,我是威胁他儿子的仇敌,你们懂吗!?哈哈哈哈!”

“可我从小…也是在他身前长大的,我也是他的儿子,为什么他就是看不见我呢?”他突然放声大哭,自暴自弃般道,“我竟然还抱有一丝希望,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子嗣,他才会看重多子的太子多些。多可笑的借口,是不是?是,皇家以开枝散叶确保江山万里有继为重,可这后继之人,也得是太子的儿子太子的孙子,从一开始就和我这一脉没有关系!亏我以为凭借几桩功劳,再加上之笺怀有了身孕,他那些对我的关怀与笑容就是真的了!亏我以为这两个月的温馨都是真的了!!任我怎么折腾都是徒劳,这件事我到今天才懂,我从没得到过父皇的心。”

他想起小时候总在殿外等着父皇与太子谈天说地,往往等到天黑才能进去请安一刻,他总以为那是天底下所有父亲都会对长子该有的教导和无法避免的偏爱。他以为自己和大哥之间在父皇心里虽有距离,却不至于是鸿沟,总能追上的。

“他明明从小就对我平平,是我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不顾廉耻地一次又一次贴上去。直到现在,我以为我总算得到了父皇的重视,得到了他只有对太子时才会有的夸奖和赞许,谁知,都是为我一人沉迷的假象,都是为了尽快让我掉以轻心而主动亮出后招以绝后患的假象啊!谁知他在对我笑的时候心里是不是恨透了我与太子作对?谁知他虚与委蛇的时候自己犯不犯恶心啊!!”

“殿下…”江南从没见过屿王如此失态的样子,他着急唤道。

“我为什么今日不说下去了?”他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又道,“今日殿上那些禁军来得何其之快!一场家宴,如何需要带刀侍卫环伺在侧!那些还只是让人看见的,看不见的呢?我若再多说一个字,只怕立时就会有利箭封喉。”又是一阵悲痛欲绝地笑声,“这些摆明了就是他与太子提前布置好的!他摆明了,就是不可能让我再多说一个字的!”

“那…那岂不是……”顾念怀此时热血下去,才暗暗心惊后怕起来,他没有说下去,但也知道,今日之事,事成了,是他们威胁皇上废太子,事败了,宴上的二十杖刑恐怕只是个开始,他们的性命会受到威胁才是真。

“幸好殿下在筹谋之初,就让母妃装病,避开今日的除夕之宴,又假装自己事忙一直抽不出时间去看望,因此今日之事,至少不会让皇帝疑心是他与母妃里应外合,共同谋划的。我父亲又早早远去了南郡治水,一时半会也没法被扯上关系。”

祝之笺的手攥成了拳头,修长的指甲也都掐进了肉里,她神情肃穆,继续道,“皇上三次打断,因此殿下只说到了太子十年前,却没说出口接下来的太子之罪,皇上此举是为了袒护太子,却也让其自己没有理由能给殿下安上任何类似弹劾储君一类明面上的罪名。按殿下如今的地位,突然的杖责二十已让众人一头雾水了,若要再株连他人必定会物议如沸。因此,只要母妃和祝家不被牵连,便是我和殿下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并都付出去,也没什么。”

“皇上是铁了心要传位于太子。其实不仅兄长,连我也一直以为他在对兄长和太子之事上,只是有些偏心,我以为以兄长的才能是可以与太子争上一争的,谁曾想…他一早就打定了主意,我们再怎么争都没用。大家都被皇上蒙蔽了,他的心思和七年前一样,我们都看不透。”石焉看着眼前的局面,想起父亲当年或许也是被这样推入深渊的,难道同样的结局,还要在屿王府重演一次吗?

“不过这次,或许还来得及。”祝之笺看着石焉,定定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