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
近两日,阿蛮总是心不在焉。方世德见他总是望向羊圈那头。
“……无事。”目光转回,阿蛮抿唇道。
大手覆上头顶,又是一顿乱揉。“年纪不大,心事多。”
阿蛮斜睨方世德,一巴掌拍下作乱的大手。边梳理头发,边嘟囔道:“男不摸头。”
教他明理,现下更知道犟嘴咯。方世德笑看阿蛮,边顺毛边应和道。
“是是。走吧,去端午食。”
灶房棚户外头,兵士秩序列队,等候打饭。这时,去羊圈送饭火头兵折回。
阿蛮又盯着人瞧,一瞬不瞬。
方世德见状,目光微敛。阿蛮定是有事瞒着他。
…
“再等三日,待这帮北渊人放松警惕,彼时我等杀出重围,和台吉里应外合。”
夜深人静。德格宁达将人头聚拢,秘密布置反杀任务。
阿蛮摸黑靠近羊圈外围。听见里头窃窃私语,担心被人发现,他不敢靠得太近。但他知道,德格宁达被俘,关入战俘牢,这事定不简单。
阿蛮蹲得双腿发麻,仍然听不清里头到底讲了什么?眼看天边泛起鱼肚白,他垂头丧气地走回寝帐。
寝帐内黑漆漆,右侧床榻传来清浅呼吸。凭借习惯,阿蛮绕过桌椅,悄悄走回左侧床榻躺下,拉过薄被盖住头。
这时,大手掀开薄被一角。一双眼眸清亮,凝视左侧床榻上一团隆起。
“天冷添衣。”
方世德扔给阿蛮一件夹衣。这御寒衣物是关长生派人送来,连同二百石粮食。
“穿在军服里头。”
“嗯。”
阿蛮脱下军服,只着中衣。背对方世德穿衣裳。
来营地已有四月,初见时,他瘦得一身皮包骨头,衣裳穿在身上像个大口袋,衣袖裤腿大得直晃荡,走路都带风。
现今,他终于长了肉,衣裳穿在身上有模有样,像个军人。
“我穿好了。走吧,去端早食。”
阿蛮回转身,见方世德注视着他。
“阿蛮你……”方世德徐徐张口道。旋即叹了口气,“无事。赶紧走吧,去晚了粥都凉了。”
灶房烟火气热络,将士们领了早食都不愿离开。扎堆挤在灶房外头,多少沾点热乎气儿。
手头有粮心中不慌。今儿火头兵班头格外大方,脸上一直挂着笑。“今儿一人一个白面馍。外头野菜越来越少咯,白粥管够啊。”
阿蛮年纪最小,人能干又懂事,时常帮忙挑水砍柴,磨刀喂马。众将士都将他当作弟弟看,看见阿蛮来了,都笑呵呵同他打招呼,寒暄两句。
“天冷了,添衣了没?”
“今儿有白面馍,要是不够吃,去找汪班头再要一个。他啊再抠搜,也不会短了你的吃喝。”
“是啊,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汪班头见你长了肉,肯定高兴。”
阿蛮笑得脸都僵了,心头似有一股温泉水流淌过全身,暖和极了。
方世德旁观阿蛮和众将士亲如一家人,心头滋味复杂。咬下一口白面馍,用力咀嚼,把胡思乱想一通咬碎吞下。
啊呜——
啊呜——
夜幕之下,营地外突然传来声声狼嚎。
“这么冷的天,哪儿来的狼啊?”
“怕是这狼也要贴秋膘,好过冬啊。”
营地大门瞭望台上守卫二人,裹紧怀中长矛,边胡诌边呵呵大笑。
突然,漆黑中传来阵阵马蹄奔踏,轰轰隆隆如同雷鸣。须臾,马头马蹄仿佛从地底冒出,多得数不清,密密麻麻地朝营地奔来。
“袭,袭营!”
铛铛铛——铛铛铛——!
“夏兵袭营!”
瞭望台上守卫二人,死劲敲打铜锣。铛铛唤醒营地中众将士,起身迎敌。
“袭营!”
铛铛铛——!
“袭营!”
营地中北渊将士们手持刀剑斧锤,朝大门外迎去。
羊圈外看守战俘兵士五十人亦手持刀剑,严阵以待。
营地中顿时陷入慌乱。羊圈中夏兵战俘早已等候多时,最靠近羊圈外围的夏兵跃跃欲试。
“来人啊,有人跑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呼喊。看守兵士转头看见有夏兵俘虏越过栅栏,趁乱逃跑。
“又有人跑了啊!”
正当兵士划拨人手追捕捉拿,另一头又发现有人翻越偷逃。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夏兵俘虏朝不同方向四散跑走。羊圈外看守兵士不过五十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脱离分散开来。
羊圈外看守越来越少,羊圈中可实打实地关押了六千人。然,现今看守仅有十人。
“安达们,冲啊!杀啊!”
羊圈中一声怒吼。夏兵俘虏如同受惊牛羊般,蜂拥推挤羊圈栅栏。看守兵士根本无力阻拦,被夏兵趁乱夺去刀剑,反手击杀。
幸有一人身受轻伤,拼力直奔主将营帐。通报战俘越狱,试图脱逃。
“今日必取徐威远项上人头,以告慰我军战死将士。”
今夜,拓跋严领兵亲征,兵戎相见。誓同徐威远不死不休。
“杀!一个不留!”
弯刀凛凛,杀声震天。
“是!”“是!”“是!”
北渊将士奋力抗击,奈何兵力悬殊,不得不边打边退。
一众夏兵拼杀开道,拓跋严如入无人之境,直奔营地主将营帐。
大步迈入营帐,空无一人。
“徐威远何在?”拓跋严问道,眸色阴暗。
“不,不知。”
德格宁达煽动夏兵战俘暴乱,待北渊将士疲于和六千战俘对抗,他趁势赶去主将营帐,欲生擒徐威远。
可当他赶来营帐,却发现空无一人。深夜时分,徐威远会去了哪儿?
嘭——!
轰隆——!
??蒺藜火球如同流星陨落,砸入营地中。一声剧烈爆炸,同时铁片炸开,洞穿周遭一切阻碍。
轰隆——!
“啊!啊——!”
“呃啊!啊啊——!”
拓跋严惊觉不妙。反身撤离营帐,只见营地中夏兵大片大片倒地不起,惊惧翻滚,浑身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