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门窗紧闭。王内侍于门外廊下将全身上下雪片抖落干净,左右瞧看无有疏漏。遂抬手推开大门。
趁门缝开启,风雪呼啸扑入殿内。王内侍反身用力关上大门,门槛下依旧散落一地雪片。
殿内温暖,雪片须臾化成一滩水。
王内侍碎步朝床榻走去。
“圣上,今日徐国公又上书求见。”
“不见。”
金纱帷幔内传来叶征低沉嗓音,似有痰郁。
“圣上,老奴给您请太医来瞧瞧?”王内侍垂首问道。
“不必。”轻微咳嗽两声,叶征又道,“太医要是治得好,孤这病早就好了。岂会一年不如一年?”
王内侍担忧道:“圣上您乃真龙天子,身体康健自是必然。只是老奴浅薄,欲教太医来给您请个平安脉。”
“呵。你呀惯会捡好听的说。咳咳......”
叶征咳嗽得愈发厉害。王内侍紧张得抬手欲撩起金纱帷幔。
这时,叶征声音再次传来。“孤这毛病都是天冷的祸,待天气转暖,就会好了。你呀,你去照老方子给我熬一剂汤药来。”
“喏。”
王内侍匆匆赶去偏殿,给叶征熬药。叶征不愿见太医,并不是讳疾忌医。实则担忧太医将他病情记录入医案,教外人知晓。
手持蒲扇扇风,炭火炉上陶土药罐咕咕翻腾。叶征贵如九五之尊,生了病竟不敢教人知晓,命人偷摸熬药。
张皇后来求见数次,叶征也都不见。结发夫妻尚且如此防备,最是无情帝王家。
手中蒲扇扇动得愈发用力,炭火炉中火星飞扑。
噼啪—— 噼啪——
竹筒扔入火炉中炙烤,汤汁溢淌,炸得噼啪响。
“华二娘子吃过竹筒饭吗?”
受邀来听雨轩迎新年,林娇娇可不打算空手来。为了应节应景,她携带食材来听雨轩,亲手为华玉珠烹饪竹筒饭。
竹筒噼噼啪啪,犹如鞭炮炸响。
啪一声,火星炸开惊得华玉珠眨了眨眼。她捂住耳朵,和林娇娇靠在一块,蹲在大槐树下,望着那炉火中竹筒从青变黑。
“二娘子不用怕。这竹筒饭我经常弄,听着有点吓人。等会儿出炉,那滋味才是满院飘香。”
“嗯。”华玉珠不由地吞咽口水。不必等出炉,现下炉火中飘来阵阵青竹香,已让她食指大动。
施嬷嬷和童李氏则在铺上灶房忙活。施嬷嬷揉面,童李氏切肉。
“林大娘子不知道今儿是二娘子生辰吗?”童李氏问道。
“二娘子不让讲。”施嬷嬷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额头汗珠。“这长寿面端上去,应该就会知晓了。”
华玉珠这般乖巧的女郎,不知为何夫人不喜欢她?童李氏百思不得其解。肉片切好,全都码放入陶碗中,加入盐、酒和花椒去腥腌制。
“嬷嬷,这肉片要炸吗?”
“裹上面糊炸,酥酥脆脆。”
“欸好嘞。”
童李氏从碗柜中拿出一个大陶盆,倒入面粉鸡蛋清水,搅和成果泥状。
灶上架锅倒油,待油面升起轻烟,手背贴近油面,微微发烫。肉片入面糊裹满,再放入油锅慢炸。
一片又一片面糊肉片下锅,滋滋脆响。蛋糊膨胀,肉片浮起,表皮炸成金黄捞出。
黄灿灿肉片高耸如金山,油脂香味飘向灶房外。吸引来馋虫觊觎。
“娘啊......”香叶吮吸着手指尖,试探道,“我可以尝尝吗?”
童李氏侧脸看向身后施嬷嬷,只见施嬷嬷正笑看着母女二人。“吃一块吧。”
香叶听见施嬷嬷同意她先吃一口。当时拉着童李氏衣袖摇晃,“娘啊我只吃一块。”
“馋猫。”童李氏用竹筷夹起一块,递给香叶。“小心烫嘴啊。”
香叶双手捧起肉片,呼呼朝肉片吹气。“知道知道,您放心吧。唉哟!好烫......”
童李氏知道这馋猫不听话,着急下嘴。“教你不听话。”又转头问道,“烫到嘴了吗?”
“啊呼,没有没有。”香叶又吹了吹肉片,一口咬下去。蛋糊酥脆,外酥里嫩。肉片流淌汤汁,鲜甜得舌头打卷。咕嘟一声,吞咽入腹。
盯住那灿灿金山,眼珠溜溜转。
童李氏知道香叶又在打肉片主意,高声道:“不准再吃了啊。一会儿等上了桌再吃。不准没规矩。”
香叶被童李氏赶出灶房,教她去后院摆放桌椅。
香叶正从铺上搬动木椅,听见有人敲门。
咚咚——
今日听雨轩歇业,会有谁来敲门呢?
香叶放下木椅,走去大门。朝门板喊道:“今儿东家有喜,听雨轩歇业一日。”
咚咚——
敲门声依旧响起。
“谁呀?”香叶大声问道。
“来给东家道喜。”门外传来一道熟悉女声。
香叶又惊又喜。赶忙抬起门闩,拉开大门。门外一个女郎佩戴帷帽,身后一个壮汉。正如她第一次来听雨轩时,一模一样。
“请进,请进。”香叶躬身请迎。
女郎步入铺中。香叶关上大门,落下门闩。
“二娘子在后院,娘子这边请。”
香叶领路,请娘子二人去后院。
门帘尚未撩起,就闻见温暖炭火中裹着一股甘蔗甜味儿,更有米粒杂糅肉脂烤熟的奶香味儿。
“好香啊。”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华玉珠转头,惊见一人。霎时,杏眼闪烁泪光。
“阿......”华玉珠警觉,顷刻变了口气。“卫大娘子,何时回得盛京城?”
“今日卯时入城。”
华玉珠拉住卫青衣左看右看,“卫大娘子可有住处?”
“有啊。之前赁的院子,这回还是住那儿。”
卫青衣一直戴着帷帽看不见模样。见华玉珠身旁陌生女郎一直望着她。她抬手摘下帷帽,递给身后扎克。
只见帷帽下,她依旧蒙着面纱。一双眼眸格外明亮,如宝石般坚韧。
“阿......卫大娘子,这位是林大娘子。现下是听雨轩东家之一。”华玉珠为二人相互介绍道,“林大娘子,这位是卫大娘子,她是我的师父。开办这家听雨轩也是她教我的。”
林娇娇揖礼道:“见过卫大娘子。”
卫青衣回礼道:“林大娘子安好。”
大槐树下,火炉烧得红火。三面白绢屏风围挡。站在院头,也不觉冷。
“今天是大寒节令,也是今岁最末一个节气。辞旧迎新,很是应景。”卫青衣抬手唤道,“扎克,你去外头车上,把礼物都搬来。”
“是。”
“香叶领扎克从侧门走吧。”华玉珠言道。
“是。”
香叶朝扎克招手,领他从后院侧门出入。
“适才闻见好香的味道,这是什么呢?”卫青衣指着桌上那一根根墨青竹筒。
华玉珠笑迷了眼,言道:“这得请林大娘子来介绍。”
“这是竹筒饭。今天食用正如卫大娘子所言,辞旧迎新,节节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