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一,三,四。”
“开小。”
荷官唱念,同时用竹耙将大圈中铜板银两银票悉数拨走。
“哎呀,真倒霉呀。”
“这下全输光了,走咯走咯。”
赌桌上有人欢喜必有人愁。输者捶胸顿足,赢者乘胜追击。
“哥,我们走吧。”
嘟嘴扯紧腰包系绳,垂头丧气朝大门走去。
伙计阿添惊见这肥羊言说要走,这可不行。他立时躬身趋步,关切道:“公子您要走哇?可是有哪儿不尽兴?”
“欸,父亲命我和表兄来盛京城置办铺面宅院。现下我已输去五六百两银,要是将这银钱全输光,铺面宅院无一办妥,只怕是要被父亲打断腿呀。”
听闻这番话,阿添眼泛精光。原来这白面瘦弱公子方是金主,身后高大魁梧郎君是他表兄。看模样,二人似有三四分相近。
“小人听公子口音不是盛京城人士,这来盛京城置办铺面宅院可有相熟之人?”
“初来乍到,不曾有相熟之人。”
“小人见公子面善,不知可否结一方善缘?”
白面公子侧脸,看向身后高大郎君。一脸狐疑。
“若公子无要事,请随小人上楼。我家老爷于盛京城中颇有几分薄面,要是能帮公子置办下称心铺面宅院,亦是皆大欢喜之事。”
伙计舌灿莲花,白面公子蹙眉犹疑。他转身问道:“哥,你看这......”
高大郎君颔首。白面公子舒眉展颜,朝伙计令道:“带路吧。”
“欸是是。”
阿添躬身请迎,将二人引上二楼。
“公子对这铺面宅院或有要求?”
这聚鑫坊东家常斐身宽体胖,不动如山。左手拇指佩戴碧玉扳指,犹如定魂锁将他真身掩藏。
白面公子年纪轻凡心重。他端量半晌,开口道:“我也不懂这什么讲究。我父亲见我年纪不小,再过两年也该说亲,就教我同表兄来盛京城历练一番,今后成家立事继承家业。”
“听口音,公子来自西南之地吧?老夫曾去过西南,那儿民风彪悍,公子这般和善,于西南地界怕是难以独挡立事。”
“嗨,常老爷所言极是。我呀自幼体弱,生就这般模样。我父亲偏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偌大家业也不可能轻易拱手让人。”
白面公子倒是坦诚。不过和他同行表兄,见他眉宇间似曾相识。
“不知公子表兄可曾来过盛京城?”
“我哥他呀,喜好游历四方,来过盛京城也不稀奇。”
“哦。”
肥硕大手一挥。“福年,帮戚公子置办铺面宅院之事就交由你亲自去办,定要让公子满意。”
“是,东家放心。”
福年抬眸看向白面公子,面脸堆笑。
“烦请戚公子和则个一同先去西市瞧瞧。”
白面公子起身,揖礼告辞。“多谢常老爷帮衬。”
待福年领人离去,伙计阿添俯身常斐耳边,嘁嘁言道:“老爷,这二人貌似憨傻,心中颇有城府。”
“倘若真是个糊涂败家子儿,或许到不了盛京城,半道上已经被人搜刮干净咯。”
“那这......?”阿添满头雾水。
“若他轻浮可欺,倒令人生疑。你可听过扮猪吃虎?这个戚公子看似混不吝,实则精明得很。他父亲命他一人赴盛京城置办家业,只怕不是历练这般简单。西南边境毗邻夷竺国,近年来北渊夷竺看似友好,边境贸易往来颇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一夷竺突然举兵进犯,西南之地哪有盛京城安稳太平?”
“戚家父子未雨绸缪,是给自个留后路呐。若哪天西南爆发战事,他戚家携领家眷即刻动身入盛京城。”
...
福年乃聚鑫坊账房先生,于盛京城诸多商事颇为熟稔。哪家钱庄利息高,哪家房牙货源丰,哪个地段铺面贵,讲得是头头是道。
“今日多谢福先生,不吝指教。待置办下宅院,在下定要于家中设宴,好生款待常老爷和福先生。”
初来盛京城,无落脚地。福年将白面公子兄弟二人送回邸店,约定明日再去东市瞧瞧,遂告辞离开。
“如何?”
杏眼流转,看向身旁。大街上人来人往,早已不见福年身影。
徐威远见华玉珠佯装儿郎颇有经验。一付吊儿郎当模样,漫步街头,东游西逛。
“华二娘子,你觉得这聚鑫坊账房先生可有相信我们?”
“信了个四五分吧。”华玉珠估摸道。
“要是无法全信,......这如何往下走?”
“镇国公莫急嘛。聚鑫坊东家常老爷开赌坊,放印子钱。若无雷霆手段或无背后依仗,旁人哪敢干这等行当?”
“欲引大鱼现身,尚须有点耐心。”
之前华玉珠提起佯装外地富贾子弟混入聚鑫坊,徐威远以为她是戏言。不料,她一番打扮言谈,轻车熟路。
她担忧徐威远被人瞧见端倪,刻意教他少言少语,佯装作一付高深莫测之态。
“明日之后,定会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