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药柜旁悬挂一扇珠帘。珠帘之后是医馆后院，疑难病症患者皆会留宿于医馆。

“薛大娘子久患心悸，又遭受极度惊吓。现下这心脉受损严重，恐有碍寿元。”

李飞扬眉，审视大夫。贵女虽娇生惯养，但见识气度自比凡人强，只是入牢狱扣押候审，竟会被吓破了胆？

“烦请大夫尽心医治。”

“是，官人放心。”

李飞满怀狐疑。唤来留守医馆府院二人，千叮万嘱。

“这账簿遗失案尚未查清，这薛府所有人皆有疑。仔细看守住严雅乐和薛叶二人，莫被人使诈钻空子。”

“喏。”“喏。”

府院深知肩负重任，万不敢懈怠。

李飞行色匆匆，旋即赶往薛府。盘查府上一干下人。

前院正堂大门敞开，李飞端坐于正位。颜五郎手持毛笔，坐于右侧位。

府院将薛府下人逐一领入正堂，由李飞亲自审问。

这时，一个女使被带入正堂。

“堂下何人？”

“妾名唤芳娘。”

“年方几何？婚配否？”

“年岁二十三，尚未婚配。”

“家中或有父母姊妹？”

“父母早逝，亦无姊妹。”

“何时来薛府？”

“十五岁来薛府。”

李飞注视着这堂下女使。自入正堂，她始终垂眸看地不看人，一问一答，颇为流利。

迟迟不闻下文，芳娘肩膀微微颤抖。

“薛夫人卧房，平时都有谁人进出？”李飞问道。

“夫人卧房平时是妾和崔嬷嬷进出得多。”

“尔负责何事？”

“妾负责整理内务，听凭夫人遣派处理庶务。”

“自入薛府，你一直于薛夫人身旁伺候？”

“是。”

“那你可知道薛夫人和薛郎中或有私隐？比如，这户部账簿从何来？为何会藏于妆匣内？”

“妾，妾......妾不知道。”芳娘强装镇定，脚跟偷偷向后挪动。

“方才亲口所言，你负责整理内务。这卧房内妆匣难道不属于内务？你竟从来未有打开瞧过？”

咚一声，铁拳砸响桌面。动静之大，霎时震得人耳鸣失聪。

芳娘惊魂失魄，猛然抬起头。目光惊恐，刹那曝露胆怯心虚。

“说！为何撒谎？！”李飞厉声质问。

芳娘怯懦倒退撤步，惊觉门外亦有府院看守。不慎脚跟踩上裙角，脚步踉跄霍地一下跌坐在地。

双手撑地，勉力支撑起上身。彷如柳絮飘零，可怜可叹。

李飞见状，欲唤她起身。但又警觉恐是苦肉计。这都嫌犯惯用招数，只为脱身。

“芳娘你知情不报，包庇嫌烦，已犯包庇之罪。依《北渊刑统》，尔难逃刑罚。如若尔据实交代清楚，实乃大功一件。薛家虽为尔等东家，但尔等并未有参与犯案，府尹大人会如实禀告官家，薛家倒台，不会殃及尔等。你不会死，府上女使仆役皆不会死，一干下人等依律遣散，大伙儿留得性命离府另寻生计。人生路漫漫，你拥有大好光阴，为何偏要寻那死路去？更教那么多人一起枉死，你良心何安啊？”

一字一句犹如巨石压在芳娘肩头。双臂弯曲，彷如支撑不住肩上重量。

嘀嗒—— 嘀嗒——

泪水晕湿地板。

“妾......真不知道。”

芳娘偏偏抵死不认。

李飞恼怒之极，却又无可奈何。适才一番言语，虽故意夸大利害，但实为真心之言。

北渊新立之初，官家为力挽域内百废之态，轻徭薄赋，令百姓休养生息，同时明令清查各地州县府衙税赋账目。曾有知县篡改税赋账簿，中饱私囊，更私藏前朝余孽。官家震怒，敕令抄没家产，株连知县三族，老幼妇孺皆不可赦。

如果这回薛家也抵死不认，定会惹得官家震怒，敕令严惩薛氏满门，以儆效尤。

“来人啊。将芳娘押去柴房，单独关押。”

芳娘不吵不闹，仍由府院拖走。

颜五郎放下毛笔，起身走到李飞身旁。

“李捕头，为何不将这芳娘押回京兆府？”

“将她押回去又如何？”李飞反问道。见颜五郎不明所以，这时正堂内唯有他二人，多讲两句也无妨。

“将芳娘押回去严刑逼供，大不了她告诉账簿怎么藏入妆匣？但是账簿从何来，你觉得她会知道吗？彼时，我们又当从何处下手？”

颜五郎沉默摇头。

“藏在卧房妆匣只是结果，有因才有果。弄清账簿从何来比为何藏在薛府卧房更为重要。”

“明显这芳娘知道什么。若你是幕后指使，事到如今，你会作何反应？”

“......杀人灭口。”颜五郎迟疑道。

“若将人押去京兆府，哪有机会给人杀人灭口呢？”李飞目光微凉，注视着大门外一众人。薛府下人一二十人整整齐齐地站立。

“要是那人不派人来呢？”颜五郎担忧道。“杀人毕竟太冒险，更易露马脚。”

“芳娘无父母无姊妹，按理这样的人最不受控制。为何偏选了她？定是她有什么把柄短处被人拿捏住。若这把柄短处被我等知晓，你说说看芳娘会不会倒戈？拔出萝卜带出泥。为了以绝后患，那人若无存侥幸，定会派人来清除后患。”

“芳娘关押在薛府柴房，不论救人还是杀人，终会有人按捺不住。”

颜五郎叹服。芳娘处于整件事末端，知道的信息少之又少。反倒将芳娘作为诱饵留在薛府中，更有利于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