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识字？”李飞眯眼问道。

“是。”贼人点头。

李飞不信。随即翻开一页，信手向一处。问道：“这处写的什么？”

“元武十二年闰月，沧州大旱，税贡减免三成。”

这贼人果真识字，一字不差。这也奇了怪，通文识字，为何做贼？

“为何会偷这账簿？”

“小人以为这府上私藏账簿，定是有贪私。小人妄图以这账簿要挟，获得钱财。”

账簿合上，握于手中。李飞腹诽，这人倒是有头脑，可惜偏做贼。

“我看你身强体健，识文断字。这偌大盛京城中，谋个正经差事不难呀。为何干这偷摸勾当？”

原本贼人已认罪认罚，可听见李飞言说谋个正经差事不难。他却来了脾气。

“官人饱汉不知饿汉饥。我等贱籍，何人会录用？除了被作牛马使唤，根本不把我等当人看。”

李飞讪然。他抬眸看向韩孝，“韩千户，这户部账簿事关重大，您看......？”

难怪之前韩孝问薛方贤要不要清点下失物数目，薛方贤避之不谈，原来做贼心虚。

“如今账簿已从薛府被盗走，他们知悉事情败露是迟早之事，切不可容留给他们逃脱之机。事不宜迟，这事当尽快通报况府尹。”

李飞命卒役将贼人收押。他同韩孝立时赶往况宅。

天边泛起鱼肚白，况立之站在况宅大门外，听李飞禀报案情。

“韩千户，这事理应先禀告通政司。我虽京兆府尹，但这事关朝廷官员。”

“官人，事急从权。我等并无权禀告通政司。之前薛府作派奇怪，现下若教他们知晓账簿丢失，肯定会有所作为，彼时证据全无，我等皆成诬告。您当知诬告朝廷官员是何罪责？”

韩孝所言有理。一旦薛府将账簿悉数毁去，无有对证，之前上书告发之人，皆为诬告。

不过这薛府乃严太傅之姻亲，竟知法犯法？况立之久久拿不定主意。

“我等先去府衙，待我修书先通禀东宫。现下太子殿下监理国事，这事又涉及严太傅之姻亲，行事当愈发谨慎。”

宫女步入福宁殿，点亮烛火。

叶启世撩开帷幔，只见周内侍匆匆朝他走来。

“何事？”

“殿下，您命老奴遣人监守薛家，现下薛家出事了。”

叶启世坐于床榻，一身寝衣。手中正是况立之所承文书，指节泛白。

“速去传我口谕，命京兆府彻查。待案情明晰，再通禀父皇。”

“喏。”

事发突然，万不可耽误，周内侍匆匆赶去传信。

李飞携领一队府院，韩孝携领一队金吾卫。当两队兵士赶来薛府，听闻薛府院外窄巷内传来马匹响鼻声。

李飞亲自赶去查看。惊见有一辆马车，正在搬运箱奁行李，一付将要远行之态。

这分明是畏罪潜逃。

韩孝当机立断，“敲门！”

砰砰——！砰砰——！

“京兆府查案，速速开门！”

门房生怕门板被敲碎，赶紧拉开大门。见门外不仅有京兆府府院，更有昨夜那一队金吾卫。

“官人，发生了何事？”

“薛郎中何在？”李飞高声道。“吾等奉京兆府府尹之命，搜查户部遗失账簿。”

一张京兆府派发搜查令赫然张示。门房骇然，大门洞开。

一大队兵士乌泱泱地涌入宅院，四处搜寻。

薛余氏生怕兵士冲撞薛叶，将她护在身后。

“叶儿不怕啊。”

“母亲，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呀？”

这么大阵仗比之月前那城中闹匪祸更加可怖。平日于街头遇见这帮子兵士，从未觉得他们会有如今这般凶恶。

个个沉着脸，翻箱倒柜堪比强盗。

这时，韩孝手拿一方妆匣，走向薛方贤。

“薛郎中，可知这是何物？”

薛余氏惊见这是她的妆匣，原本放于卧房之内。

薛方贤紧咬住下唇，吞吞吐吐。“......这，这是内子妆匣。”

“薛郎中既认识，那这就是人赃俱获。”

妆匣翻开，一摞青皮账簿暗藏当中。

“来人啊！将薛郎中及其家眷统统带回京兆府。府上一干下人皆暂扣府内，不得外出。”

韩孝朗声令道，全然不顾薛家妇孺哭诉喊冤。

“母亲，那妆匣到底怎么回事？”

严雅乐提起妆匣，薛余氏亦是一头雾水。

“我也不知道哇。那妆匣平日放在妆台上，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那为何会藏有户部账簿？”

“怪就怪在这儿啊。卧房内平日只有崔嬷嬷和芳娘进进出出，绝无外人来呀。这，我真不知道这账簿如何会藏在妆匣当中？”

见薛余氏一脸愁容，严雅乐也不再追问。问也无用。薛余氏糊涂，竟让人于眼皮底下设局构陷。

薛余氏轻轻拉着严雅乐左手，温声道：“儿媳，你虽嫁入薛家，但仍是严家血脉。我想，想必严太傅不会不管你吧？”

嘴角止不住上扬，严雅乐强行压下嘴角。朱唇拉得平直，“母亲，阿公对我颇为喜爱，但这事涉及户部，我已嫁作薛家妇，若阿公贸然插手，恐遭御史台弹劾。”

“这......”

现已入绝境，谈何脸面？薛余氏舔着脸，又道：“儿媳，我不求你解救我等，唯求一事。”

她回望墙角薛叶，满眼不舍。拉着严雅乐不松手，躬身哀求道：“倘若有一线生机，求你救救叶儿。叶儿她何其无辜啊。”

严雅乐凝望薛叶。薛余氏愚昧溺爱，薛叶本性天真烂漫，生生给耽误。

“母亲，若要我救叶儿，须得叶儿配合方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