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花仰面朝巷口外张望,证实周遭安全。目光转回,看向张斌。
“公子,我都去问过了。上月末有个卖货郎来过棉花巷,模样记不清咯。”
“可有问得这人有何特征?”张斌迫切问道。
秦花眯眼笑了笑,“公子莫急。待我慢慢讲来。”
张斌讪讪点头,哦了一声。
“童言无忌啊。我也不知道孩儿们说得对不对。不过有个稍微大点的孩子记得清楚点。听他讲,这货郎是头回来棉花巷,素日贩卖玩物货郎,都喜好和孩儿们戏耍一番,但是他却不喜玩耍,挑着货担径直走去了柯生家。那时柯生儿子柯豆正坐在门槛上玩耍,瞧见那货郎手中举着风车,柯豆也追随了去。”
秦花默了默,“这货郎将孩儿们领去了巷子口外,这时又来了卖糕点的货郎吆喝发糖。孩儿们一窝蜂跑向另一个货郎,纷纷举手要糖吃。大家伙吃了糖,也就回了家。”
这一招又一招,好个连环计。即使有大人相随,柯豆依旧会被趁乱掳走,防不胜防。
一时再次陷入死局,张斌顿感疲乏。迟疑道:“这货郎行踪成谜。花娘子或有办法?”
“我呀只会洗衣缝补,闲话家常。”秦花挑眉,见张斌垂头耷脑。“不过,那孩子记得货郎脚上穿得那双鞋和柯生穿得一模一样。”
“当真?”张斌噌地瞪大双眼。
“这,这我可不保证呀。都说了童言无忌,万一这孩子记岔了,也是有可能啊。”
秦花悉知事态紧迫,但她已尽力。她也担忧给错线索,教人寻错路,错失救人良机。
唯有尽人事,听天命吧。
...
香叶手捧茶盘,走入后院。瞧见施嬷嬷立于堂屋门外。
“嬷嬷。”香叶轻声喊道。
施嬷嬷抬眸看向大槐树。方世德抱臂背靠大槐树,一言不发,目光紧紧盯住堂屋大门。
香叶不喜那满怀杀气的目光,侧过脸,从方世德身前经过。
“二娘子,奴家来给您上茶。”
香叶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
香叶推开门,垂首走入堂屋。
茶盏轻轻放上方桌。华玉珠言道:“如无召唤,莫要再来。”
“喏。”
香叶怀抱茶盘,默默退回门外。
华玉珠抬手,言道:“镇国公请饮茶。这是听雨轩新上清热茶,消热解渴极好。”
徐威远端起茶盏,似有菊花薄荷香气。轻抿一口,清洌茶汤涤荡肺腑,清爽舒畅。
茶盏放下,口齿回甘。“今日来听雨轩,有事欲同华二娘子商量。”
华玉珠不经意看向徐威远左脸颊,之前冒失打了他,生怕他上门寻仇。今日恐来者不善。
“镇国公请讲。”
徐威远微怔。今日华玉珠这般柔顺,反倒令他生疑。不知她又谋划何事教他自投罗网?
“咳。”轻咳一声,他镇定道,“不知华二娘子可有听闻东市鬼市子?”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徐威远是又有了麻烦,来寻她华玉珠帮忙。
“有所耳闻。听闻鬼市子位于东角楼附近,五更天开市,天明闭市。镇国公何故打听这鬼市子?”
徐威远言道:“听闻这鬼市子行首规矩繁多,不见外人。华二娘子于东市开店多时,亦不算生面孔。欲请华二娘子引路,领我入鬼市子见见行首。”
见鬼市子行首。徐威远真当她华玉珠这般神通广大吗?
“镇国公慎言。深知华府家教颇严,母亲破例准予我经营听雨轩,但决不许我于外轻易露脸。何况鬼市子是何地?竟教我闺阁女郎深夜不归家,领你入鬼市见行首。”
“华二娘子误会。”
“误会?”华玉珠恼怒,“分明是镇国公欺人太甚。”
徐威远头一回见识华玉珠嗔怒,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华二娘子,实属是我唐突。恳请二娘子恕我失言。”
徐威远长这么大,头一回这般手足无措。言语稍显诚意不足,他立时起身,躬身揖礼。
“实是我失言,请华二娘子息怒。”
堂屋内唯有华玉珠徐威远二人,徐威远这般放低姿态恳求,也不算是丢了脸面。大丈夫当能屈能伸。
“镇国公请坐吧。”华玉珠拿起团扇摇打,转过脸不看徐威远。
徐威远重新落座,待华玉珠怒气渐歇。他又复言道:“来请华二娘子帮忙领路,虽未有通禀永平侯夫人,但提早告知了永平侯。”
瞅见盈润脸庞似有转回,竖耳聆听,团扇轻摇。他亦有委屈,言道:“永平侯业已首肯。我方冒昧来扰。”
华玉珠自知不必求证真伪。以徐威远身份尊贵,不值当拿谎话诓人。现下兵部岌岌可危,唯有兵行险着。
“为何要去鬼市子见行首?”华玉珠问道。
“众目睽睽之下粮草变沙石,这般偷梁换柱之法,唯有鬼市中人有这等本事。”
“鬼市子虽见不得光,但行商讲究信誉。已然承接他人活计,怎可反手背弃?”
徐威远亦是知晓。所剩时日仅有二日,捉贼拿赃,这是目前唯一最快追回失踪粮草之办法。
“听闻华二娘子曾游历西南之地,阅览群山。当知最难最险的路,或许是最近的路。”
一刹那,华玉珠心中震荡。
“镇国公理应知晓听雨轩开门坐贾,以利为重。这平白涉险,若无利可图,岂不是赔本买卖?”
一旦提及买卖,华玉珠彷如变了个人。既不柔弱,也不温顺,满心满眼全是算计,更谈不上礼数规矩。
一切皆以利为重。
徐威远恍觉,适才她恼怒亦或是佯装诓骗,只为了将徐威远一步一步地引入罗网。
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但他却回回栽倒在华玉珠手中,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