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明黄月灯映照不及之边角淹入黑暗。
衣袖从身后被轻轻拉拽。茴香不敢再惊扰华明姝,她悄悄转头看向身后。
“嘘。”
宫女食指贴唇,教茴香噤声。茴香哑然,旋即宫女贴附耳侧,低语两三言。
不待茴香搭话,宫女转身离开。仿若从未来过。
茴香左顾右盼,终不见那宫女模样。她又怕误了正事。遂俯身低语:“大娘子。”
“何事?”华明姝头也不回地问道。
“适才有人告知奴家,今日乃盛安公主先驸马诞辰。”
华明姝转头,看向茴香。生怕错过一丁点细枝末节,反问道:“当真?”
茴香抿唇,答道:“奴家也不知。只是适才来过一个宫女。”
闻言,华明姝心中翻江倒海。不知传话之人何意?若不信,今夜或许错过一次良机,终是和东宫无缘。若信,万一那人包藏歹心,反倒是弄巧成拙。
“大娘子。”茴香细声喊道。
“茴香,斟酒。”
华明姝挺直脊背,凝视琥珀琼浆汩汩倾注,斟满酒盅。
纤手端起酒盅,起身朝高台走去。
“圣人妆安。”“盛安公主妆安。”
华明姝举杯躬身,施礼问安。
张皇后扬眉看向华明姝,身后林婉茹立时俯身于耳旁。“圣人,她乃永平侯长女,华明姝。”
盛安亦听见。平直嘴角微微牵动,一脸轻慢。目光上下打量华明姝。流苏髻配梨花发带,不施粉黛,一身青蓝地衣裳,愈发衬托得清新脱俗。
“今日头回得见华大娘子,果真人才卓绝。”
“承蒙盛安公主谬赞。”华明姝垂眸恭顺道。
盛安淡笑,不置可否。
华明姝瞧见圣人不言,全由得盛安代言。这般看来,盛安之言举足轻重。
“姝娘才疏学浅。今日中秋佳节,愿赋诗一首,聊以娱兴。”
盛安默然注视着华明姝。众目睽睽之下,她退无可退。清风徐徐,衣裳却浸染薄汗,紧贴脊背。
周遭蓦然静得如入无人之境。忽视身后众人探究目光,眼波流转,既然孤立无援,那便破釜沉舟。
“星河浩瀚月无垠,广寒丹桂寄相思。秋水盈盈连天碧,潮信东流入海清。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呵。”
一声轻笑传来。如利刃划破虚伪面纱。
盛安蹙眉,猛地目光森然。惊得华明姝如坠火炉,五内火烧。她强作镇定,恍觉盛安目光落于她身后。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华大娘子这般伤春悲秋,焉知不会坏了今夜赏月雅兴?”
或许是酒醉,宁平不管不顾,肆意妄为。这一番话闹得华明姝臊红了脸,恨不得掩面奔走。
见华明姝羞臊之极,盛安心中愤慨万分。宁平这席话看似说得华明姝,分明是指桑骂槐,羞臊她盛安。
宁平明知先驸马最喜附庸风雅。
“宁平公主酒醉,尔等懒怠不知维护,竟教公主于外失态。”
立时,声休乐止。宫女宫人纷纷跪地匍匐,哀声求饶恕罪。
“求请圣人恕罪。”“求请圣人恕罪。”
在场贵妇女眷皆骇得噤若寒蝉。御花园中唯有哀求声回荡。
宁平甩开身旁薛叶搀扶,起身走向高台。摇摇晃晃地立于台阶之下,躬身揖礼道:“请圣人见谅,宁平酒醉先行告退。”
旋即扬长离开,宫女于身后疾步紧追。
盛安胸口起伏,目光如刀。张皇后依旧端坐高位,漫不经心俯视台下众人。
“宁平性格直爽,怨怪吾平日娇宠过多。既已离席醒酒,尔等不必挂怀。”
“奏乐。”林婉茹朗声道。
丝竹声再响起,众人苏醒。言笑畅谈,一切依旧。
闹事者已离场。华明姝被当众揭短,旁人不提,她亦是无地自容。
“华大娘子。”盛安朝她招手。
华明姝咽下泪水,缓步走去。
一双眼眸红润,盛安看得清明。她拿起桌上桂花枝,递给华明姝。“这枝金丹桂花赠与华大娘子。”
华明姝双手捧起花枝,受宠若惊。
林婉茹立于张皇后身后,言道:“每年金丹桂花开花,圣人都会命人将最美的花枝摘下,送给盛安公主带回公主府。今日盛安公主将花枝赠与华大娘子,是以嘉奖华大娘子赋诗作词。”
“叩谢圣人赏赐,谢盛安公主抬爱。”
华明姝礼数周全,令盛安很是满意。
金丹桂花枝交给茴香,华明姝躬身告退。
张皇后抬眸遥看华明姝。她刚落座,各家贵女纷纷寻她攀谈结交,艳羡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