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苑青灰墙下韭菜韭黄长势喜人,桂花树上缀满花苞,黄如粟米,多如繁星。
“二娘子妆安。”施嬷嬷躬身行礼。
今日施嬷嬷入苍兰苑当值,按例于堂屋向华玉珠见礼。
华玉珠起身搀扶施嬷嬷,温言道:“施嬷嬷请起。您是华府老人,我入府不久,您也是知晓。今后劳烦您多提点帮衬。”
“二娘子折煞老奴。”
施嬷嬷对华玉珠并不陌生。多日不见,她竟和之前大为不同。比较之前更加从容,暗藏锋芒。
“既已入了苍兰苑,老奴定会以苍兰苑为重。二娘子大可放心。”
“施嬷嬷愿意来苍兰苑管事,我自是百般放心。”华玉珠转头看向身旁香叶,“香叶你先和施嬷嬷去偏房安置。晚些再来叙话。”
“喏。”
华玉珠教香叶请施嬷嬷去偏房,也是给她二人相处机会。她发现香叶有些怕施嬷嬷。
“嬷嬷,这床铺我已重新归置,枕被都换了新。”
自打丁香被发卖,这张床铺就空置着。现今施嬷嬷来了苍兰苑,这张床铺自要重新整理干净。
“嗯。”
施嬷嬷略略看过一圈,于方桌旁坐下。提起茶壶,斟添两杯茶水。
“过来坐。”
香叶挪步,于方桌对面坐下。
施嬷嬷看在眼中,旋即将茶杯推向她。
“自二娘子入府,一直由你在身旁侍奉。或有话要同我讲?”
香叶本以为施嬷嬷会刨根问底儿,不料,她竟让香叶自己讲。她捧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二娘子她起居规矩不多,平日多忙于东市茶水铺。”
“茶水铺现下经营如何?”施嬷嬷问道。
“暂时亏损。”
“为何亏损?”
“二娘子每日教奴家去西市购买如意轩糕点,赠与来听雨轩讲故事的客人。”香叶抬眸看了看施嬷嬷,见她神色如常。“开业头一个月每日购买十盒,近日每日购买两盒。”
施嬷嬷点点头,若有所思。
“好。今后若二娘子有吩咐,你自当听从。若有拿不准主意,定要找我商量。”
“是。”
香叶莫敢不从。施嬷嬷曾是管事掌家嬷嬷,本事手段胜过旁人百倍。
日落黄昏,香叶惯常去大厨房拿晚食。
施嬷嬷走入堂屋,华玉珠正伏案算账。瞧见施嬷嬷一人来寻她,放下毛笔,算盘压在账本上。
“施嬷嬷来找我,有何事?”
施嬷嬷言道:“不日是中元节,府上会为先夫人祭奠。往日皆是侯爷为先夫人焚香烧纸,世子和大娘子去虹桥为先夫人放水灯。二娘子这回也一同去吧。”
“多谢嬷嬷提醒。”
魏青娥乃华玉珠亲姨母,祭奠自是应当。施嬷嬷避开香叶来寻华玉珠,应该不仅仅为了提醒中元节祭奠之事。
“嬷嬷,这唯有你我二人,若有话直言。”
施嬷嬷目光落在书桌账本上。“听闻二娘子于茶水铺听人讲故事,免费赠与如意轩糕点。开业三月有余,账上一直亏损。二娘子或有扭转之法?”
闻言,华玉珠笑颜舒展。问道:“嬷嬷,可知我为何这般行事吗?”施嬷嬷注视华玉珠。随即她自问自答,“茶水铺盈利微薄,且竞争颇多,终日忙忙碌碌,亦收效甚微。唯有另辟蹊径。”
“盛京城中百姓多如过江之鲫。或许于旁人来讲,平头百姓所看所言不过尔尔。但知见微知著,正是于不起眼之处,教人不慎防备,或许瞧见那档子不为人知之事。”
施嬷嬷眸光盈动。华玉珠笑容狡黠,神似故人。那人曾经亦如这般运筹帷幄之中。
“二娘子或有谋利之法?”
“现今听雨轩寂寂无名。唯有守株待兔,等待一个机缘打响名声,今后将是财源滚滚。”
等待一个机缘打响名声。机缘何时来?或是一个月,或是一年,亦或更久。
等待谈何容易?等待不仅耗费时间,更耗费银钱。时间无限,但银钱有限。
施嬷嬷忧虑道:“现下听雨轩入不敷出,当先止损。”
“嬷嬷和我想法相同。”一改笑颜,华玉珠郑重道,“听兄长讲,施嬷嬷之前和姨母一同管理过铺面,想来对茶水铺这等小本经营,颇有心得。”
“今后劳烦嬷嬷费心。先止损再谈利。”
三言两语,就将听雨轩经营之事交于施嬷嬷。难道她不怕施嬷嬷怀有二心?之前以为她胸有城府,竟然这般草率。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兄长。”
华玉珠一番坦言,遂解除施嬷嬷心中疑虑。她相信华明卓,所以相信她。
若施嬷嬷背叛,亦是华明卓有眼无珠。好一招借力打力,着实不可小瞧她华玉珠。
“老奴定当尽心竭力。”施嬷嬷躬身揖礼。
华玉珠轻抚算盘珠,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虹桥形如长虹,横跨沧河两岸。今日中元节,天色将暗,河道两岸遂点亮祭奠纸灯。
盛京城百姓纷纷赶往虹桥,于河岸焚烧纸衣,燃放水灯祭奠先人。河中千百只水灯漂向漆黑桥洞,犹如漂入那幽冥之门,送去哀思。
方世德手提竹篮,篮中装载纸衣水灯。往年中元节,皆由徐威远陪同徐汉荣来河边祭奠先夫人。
今日中元节,镇国公府中照例设祭坛,徐忠焚香烧纸祭奠。
“不知父亲和母亲是不是已经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