茴香当时听闻亦是纳闷,拖住方嬷嬷软磨硬泡,讨教了半晌。
“奴家听方嬷嬷讲,早年鸿恩伯夫人和齐郡公夫人乃手帕之交,感情颇深。二人夫婿各有造化不同,渐渐地二人身份便有了高低。不过,即使身份高低不同,二人微末之交情谊尚在,是以齐郡公夫人方答应来为大娘子当正宾。”
茴香笑迷了眼,“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即使心中喜乐万分,华明姝依旧不行于色。魏淑娴身为继母,尽心竭力地为华明姝操劳这般地步,她颇为感怀动容。
“既是如此,我听母亲安排便是。”
瞧见华明姝眼笑眉舒,茴香忙道:“夫人已为大娘子准备好了衣裳,大娘子先去试试吧。”
茴香搀扶华明姝走入绢帛屏风。青莲灼灼,欲语含羞。
...
清晨,天色将明。方嬷嬷匆匆走入正院,敲响了堂屋大门。一队女使乌泱泱地站在门外。
“侯爷夫人,已过卯时。”
“进。”
男子朗声道,嗓音粗犷。
华峰身着寝衣,立于榻下。魏淑娴先净手再揉脸帕,为他净面。
“今儿是大娘子的大日子,入府官眷妾身会尽心照应,有劳侯爷酬应外院诸位官人。”
华峰舒张双臂,魏淑娴为他宽下寝衣。转身从衣架上拿下绵薄中衣,粗壮手臂穿过衣袖,左右衣襟合拢,系上绑带。
“自是当然。姝儿及笄之礼有劳夫人操持。”
从方嬷嬷手中接过墨绣云纹锦袍,魏淑娴垫起脚尖,为华峰整理衣领边说道:“为姝儿操持,实乃妾身本分。”
耳鬓厮磨,华峰喉结滚动,余光瞥见方嬷嬷垂首背身,匆匆退离黄杨木屏风。
华峰收拾妥当,坐于紫檀长榻上,静待魏淑娴梳妆。
方嬷嬷手持木梳,瞧见铜镜中魏淑娴柔眉善目。“夫人,今儿梳朝天髻,配以捻金雪柳牡丹冠。”
华峰凝望着魏淑娴梳妆背影,仿若入了梦。
“七郎,这支珠钗可好看?”
“七郎,这身衣裳可妥当?”
“傻傻呆呆,问你半晌都不搭话。今儿是三朝回门,莫要误了时辰,赶紧走吧。”
美娇娘迈过门槛,脚步匆匆,鹅黄百迭裙飞扬。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华峰抬手欲拉住她,不料鹅黄绸裙从指缝中流走,再也抓不住。
宽大手掌中,空无一物。
“侯爷。”
华峰抬眸看向身旁,魏淑娴身着魏红蝶纹褙子,绛紫牡丹长裙,这般细致装扮之态,熟悉又陌生。
眼底泛起担忧,她温声道:“侯爷,时辰到了。该起身去府门外迎客了。”
华府中门开启,恭贺声不绝于耳。
华峰和魏淑娴并肩立于东面台阶之下等候宾客,礼宾司立于西面台阶之下,接纳礼品,登记名单。
“永平侯恭喜啊。”
“恭喜恭喜!”
“恭喜永平侯,家有贵女初长成。”
八方宾客盈门,华峰笑颜相迎。
魏淑娴侧脸转向方嬷嬷,低声问道:“大娘子何在?”
方嬷嬷贴上耳畔,“大娘子已于东房内等候。”
魏淑娴点点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目光眺远,哒哒马蹄声传来。
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外,一位老嬷嬷搀扶着一位贵妇人,款步走下马车。
“恭迎齐郡公夫人。”
魏淑娴躬身行礼,“夫人妆安。”
华府大门外,一众人纷纷见礼问安。
“免礼。”
齐郡公夫人衣裳素雅,螺髻配以茉莉花簇带,慈眉善目,面若观音。
叮铃铛—— 叮铃铛——
驼铃声响起,顿时引动众人目光。
另一辆马车悬挂杏叶缨饰,并肩停在齐郡公夫人马车旁。
高头骏马悬以杏叶驼铃,实乃东宫专属官配。
一石激起千层浪,华府大门内外霎时堆满人,比肩接踵,翘首以盼。
“华府大娘子及笄之礼,竟不知太子殿下亦会莅临列席呐?”
齐郡公夫人敛目,看向身侧老嬷嬷。老嬷嬷抬眼瞧看马车,除开车撵,并不见仪仗队伍,她悄悄地摇摇头。
“自去年及冠,太子殿下便监理国事,何来空闲?”
“这实乃东宫车撵,万不会有误。”
“从未听闻太子殿下和哪位贤臣亲近,如今亲临华府,这泼天富贵或许指日可待,指不定飞上枝头当凤凰啊。”
耳边议论声滔滔滚滚,魏淑娴愣在原地。华峰迈步立于车下,揖礼朗声道:“臣永平侯恭迎太子殿下。”
福云锦车帘掀起,从四品司宫令女官林婉茹,头戴莲花冠,身着圆领缺胯袍,立于车架之上环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