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衍风听着他这没头没脑的话,不由得恼了:“你好意思说我?你在外边卧柳眠花,用的是我的身体!你撒手,别碰我了,我还嫌脏呢。”
他推开绫不霁,欲起身出池,才走两步,脚下猛地一滑,险些一脸栽进水里。
绫不霁将他笼进怀中,挣扎间又将他推到池子边缘,稳稳按住。
“你为什么不信我?”绫不霁垂眼看着他,眉睫鬓发全部湿漉漉的,透着令人心颤的偏执。
卫衍风匀了半晌气息:“那你解释。”
“我……”绫不霁恍惚片刻,换了个姿势,把卫衍风从石壁上拉起,自己靠过去,再从后拥着他,下巴便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绯烟阁里有我的情报据点。”他声音细如蚊蚋,“这些年,我虽身陷深宫,但母亲的旧部从未放弃我,我须得解决母亲留给我的谜,仇要报,父……”
绫不霁喉咙滞涩,仿佛需要顿一顿才能续上。
“今天,我……搞清楚我父亲是谁了。”
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然而绫不霁语气沉重,艰涩,难以启齿。
卫衍风不由得屏住呼吸。
习惯了他的轻佻无谓,突然展露的脆弱倒让卫衍风不知所措了。
挣扎半晌,绫不霁最终也没有说出某个人的名字。
“你的亲人……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我不会害他们。寻花问柳只是为了混淆视听,非我风流,我没脏你身子,相反我很珍惜……我只是,稍稍地坏了一下你的名声。”
卫衍风觉得肩膀越发酸胀,绫不霁似乎想把整个脑袋的重量让他的肩承担。
滚烫的呼吸就喷在脸侧,很痒,但他没动。
头一次见绫不霁展露沉重疲惫,他莫名惶惑。
“绫不霁,你今日怎么了?”
他不说话。
两个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各自沉默,流水汩汩涌动的声响被无限放大,咫尺间呼吸相闻。
“卫衍风,”他声音轻得似燕子呢喃,“拜托了。”
这一刻,绫不霁没有跟他谈利益,谈过往,只是由衷地感谢他,给了他行动自如的机会。
卫衍风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责怪他了,缓缓叹了口气,脸色怅然。
他偏头,发现绫不霁趴在他肩头闭眼小憩,水下双手还紧紧环着他的腰。
“你很累么?”他问。
绫不霁嗯了一声,“别赶我走,留我住一宿。”
“……行。”
一声轻笑贴着耳廓柔柔地传来:“我还想留在这里吃个早膳。”
“别得寸进尺。”
话虽这样说,卫衍风还是派人把那将将睡下的厨子叫醒,吩咐明日早膳多备些。
回到寝殿,绫不霁已经霸占了床榻,给他留出一块地方。
卫衍风站在帷幔外,心里沉沉的。
教他枪法的那几日,两人几乎每晚都在上面滚,连最为羞耻的姿势都一同探索过,此刻再讲究分睡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灭掉宫灯,上榻背对着绫不霁睡下。
绫不霁滚过身来,从后将他搂在怀里,下颌蹭着鬓发,他耳后一阵酥麻,无意识弓紧后背。
绫不霁轻轻一笑,鼻息温柔:“睡吧。”
这一夜过得安分,他醒时仍然被搂在怀里,暖玉地板上落满浅金色碎影,那一刻他竟然产生了岁月静好的错觉。
用早膳的时候,卫衍风将一碟蜜豆花糕推到他面前。
“若我没记错,城西有一家百粤人开的酒肆,那里的小食风味都偏甜口,与这碟相近,水晶桑葚糕、兰雪甜酪、红梅宴春酥,应当合你口味。若嫌去一趟麻烦,可以试着花重金从那家酒肆里请厨子到卫府。”
绫不霁挑眉笑了,“你怕我在卫府吃不好?”
“你偏爱甜食,我看出来了。”卫衍风移开视线,“总不能为了吃食天天往棠华殿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绫不霁忽略后半句,直呼他贴心,若为人夫,一定是个顶顶好的贤惠郎君。
离去时,卫衍风将他前夜里推测出的卫府夜枭告予绫不霁,托他找机会除去这人,说完又摇头否定。
“算了,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此人是我母亲最为信任的药侍,侍奉母亲多年,一直没出过岔子。如今棠君刚接触卫府事,他便暴露的话,我难免不会被怀疑。”
“放心,我有分寸。”绫不霁了然道,“我会留意,防着他伤害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