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海棠林里落英缤纷，一片樱粉，美如世外桃源。

他清理出一座树下石桌，将露白昨日寻来的书籍垒在桌上，烹了茶，细细翻起来。

后院地窖里养着蛇虫，那条焰蓝矛头蝮不知怎的爬了出来，卫衍风察觉时它已经攀上了他的肩头，用冰凉的脑袋轻蹭他脸颊。

原本还留着个扫地的宫人，瞧见这艳丽毒蛇吓得动也不敢，在卫衍风的眼神默许下逃之夭夭了。

卫衍风后知后觉，此处景美却罕有人至，原因在此。他摸摸蛇的脑袋，把它取下来放到树枝上。

史载中的缭疆，是先帝太宗在位的第三十年才归顺昭朝的，距今也不过二十年。那时大昭南部的疆域版图还没有现在这么广阔，因扩土开疆，长期处在战乱中。

缭疆臣服得早，却因部族间内讧导致政权混乱，妫氏因勤王之功，族长被先帝赐封妫侯，为缭疆正统。

妫侯是缭疆也是昭朝第一位女侯，然而妫侯命短，一生未婚。她逝后，缭疆各部因理念不合，再度陷入部族斗争，很快叛变大昭。

直到四年前圣上亲征缭疆，得以平乱，重新整治各部混乱局面，封一擅巫通灵的大部族为统治者，首领今称“巫王”。

卫衍风从前只知，尉迟琰在那一年带回了绫不霁。

那么，绫不霁在缭疆会是什么身份呢？他会武，也有不凡轻功，若非经脉损毁废弃了一身本事，只怕根本不会被关进这深宫牢笼吧？

他想得出神，半晌才察觉眼前书页上覆了层黑影，身后传来极轻的气息。

“谁？！”

他抬肘猛地击向身后人，却如击向棉花，力道被轻飘飘化去，后颈骤然一痛，下一秒脸颊和那陈旧书页来了个亲密接触。

“怎么，这几日不研究陛下了，转而研究起我来了？”

听到熟悉的音色，卫衍风瞬间炸了毛，却被摁在桌上动弹不得。

“绫不霁你疯了吗？青天白日也敢来后宫？若是被发现，你知不知……”

“哦，就非得我半夜翻窗，偷摸来见你？”他俯身，胸膛紧紧贴上卫衍风后背，轻薄道：“呼呼怎还好这一口？”

“住口！你……”

你这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混账！

卫衍风止了声，他一贯识时务，如今不是这厮的对手，没必要逞口舌之快惹恼对方。

“你快放开我。”

他语气稍一妥协，绫不霁便照做了，仿佛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情。

这时间，绫不霁应当刚下朝，身上还穿着他的玄青朝服。顶着如此抓眼的颜色，还敢往后宫摸，卫衍风真的有点佩服他了。

绫不霁把桌上的书翻来翻去，故作受伤道：“你若想了解我，大可直接开口问，怎能先入为主地觉得，我不愿与呼呼交心呢？”

卫衍风冷眼看着他，并不承认：“谁说我是为了了解你？我就不能是了解缭疆风土和历史，防止在陛下面前穿帮吗？”

“呵，呼呼该知道，成王败寇，史书一向避重就轻，你看到的皆由笔者藻饰过。”

他一口一个“呼呼”，听得卫衍风耳朵疼，忍无可忍，“别叫我呼呼。”

“为何？”

“呼呼是我的乳名，是我亲人才能叫的。”

“我就叫。”

“……”

“我跟呼呼如今算什么关系？”他凑近，笑得潋滟，“师徒？”

卫衍风欲泼他一脸茶水，杯盏却被他手急眼快地抢过，将残茶一饮而尽。

枝叶间琐碎的光斑洒落他脸上，硬朗的五官被描摹得虚渺如画，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细碎灵动若瓣瓣桃花。

卫衍风一阵无语，瞪他半晌，还是妥协了，拎过茶壶，给他倒满一杯。

“那你便给我讲讲，未被史官藻饰过的缭疆。”

“晚上再说。我这会来找你有事。”

“说。”

“你祖上那套六合回风枪，教教我呗？”

眼见卫衍风蹙眉，他忙补充道，“是你那两个妹妹天天缠着我，让我教，可我不会啊！如今她们长够了个子，到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提到妹妹，卫衍风攒聚的眉徐徐展开。

“小孩子长得快，也不知她们什么模样了……”

“什么？”绫不霁没听清楚，俯身凑近，过于亲密的距离，卫衍风瞬间回神。

“我教你。”他推开绫不霁，恢复一贯的冷漠神情，“这里没有枪。带刀了么？去削根枝干，凑合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