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却盯着他空荡荡的腕儿看,突然大笑着转起圈来:“成了成了!公子没觉得腕上少了根红绳么?嘿嘿,成了!成了……”
绫不霁一愣,一脸不可思议。
他腕上确实绑过一根红绳,跟了他很多年,他不确定是不是母亲的遗物,便一直戴着……
红绳去哪儿了……不,他现在是卫衍风!
他皱眉细思,那晚跟卫衍风缠绵了整晚,也没见着那根红绳……
月拾见他脸色不对,跳下车,手中马鞭撕裂空气,响动惊得老道险些摔倒。
老道恢复神志,瞧了眼月拾,又怔住了。
“怎么了这是?”赵姨娘紧随其后。
“小娘子气度不凡,神采熠人,乃天生凤命,母仪天下之相呐……”
老道一脸严肃,吓得赵姨娘连忙给他塞银两,要他万不可对外乱说。
老道收了钱,孩子似的笑着跑远了。
月拾却因他那句话气焰大减。
车厢里三人各自沉默。
月拾懵懵然道:“姨娘,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赵姨娘将她揽进怀里,“莫要多想,那就是个讨钱的疯子罢了。”
“阿凛?”月拾又看向绫不霁,神情无措,像是要再找一个安慰。
绫不霁目光垂落手腕:“我却觉得,这老道有点本事在身。兴许,真是天命所指呢。”
赵姨娘忙道折煞,“阿凛,莫要胡说!”
绫不霁附和地笑了笑,不再言语,目光落在卫月拾惶惶出神的脸上,变得幽深起来。
天生凤命……有点意思。
厢内冰凉悚然的寂静没持续多久,目的地到了。
卫家的双胞胎姊妹穿着合身的利落戎装,提比人还高的枪,跟不知哪家的儿郎们你追我赶,闹哄哄地切磋比试。
远远瞧见卫府马车,她俩撒腿就跑。
看到绫不霁从车上下来,又不躲了,上前闹着让他兑现三年前的承诺,教她们卫家祖先独创的六合回风枪。小郎君们也跟着起哄,“三哥哥让我们也开开眼嘛。”
绫不霁一个头比两个大,心想,我也没见过呢。
他擅用毒针,轻功不凡,会剑术和苗刀,唯独不擅缨枪长戟。
眼看着连赵姨娘也要招架不住这些孩子的热情,他连忙借口紧急军务躲了起来。
六合回风枪……看样子,他还得找卫衍风补补课。
到了帐里,竟然还有个人在等他。
桌上扔着一件缃黄薄氅,那人正穿了卫衍风的衣服从屏后走出,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继续系衣带。
绫不霁警觉:“太子?你这是……”
“你来啦阿凛,”太子闻鹤在他面前一贯随性散漫,“我换件你的衣裳。我方才不慎踩了泥坑,摔了一跤。你瞧,手都蹭破了皮。”
他把手怼到绫不霁眼前,见绫不霁无动于衷,更委屈了:“你不给我呼呼一下?”
绫不霁:“……”
绫不霁想呼他一巴掌。
绫不霁取来药纱给他包扎:“受伤了就要及时用药,你……”
——你是脑子有毛病吗,让我给你吹?
绫不霁一时好气又好笑,这么大个人了,还不能自理似的,就非得赖着卫衍风……啧,真惹人烦。
太子两眼莹澈天真,没有丝毫蓄意勾.引的轻浮之意,反倒透露出他和卫衍风的两小无猜。
绫不霁忽然觉得就算骂了出来,太子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
卫衍风跟太子,还有很多王世子都是打小玩到大的,人前拘礼,人后亲密无间。
他亦听营里老军师提到过,卫衍风年少时,经常与太子裹同一张衾被挑灯读书,困了就睡一张铺上。
绫不霁莫名郁闷,上药的动作重了几分,疼得闻鹤吱哇乱叫。
前段时间在朝堂上,闻鹤几次想跟他搭话都没找着机会,今日竟然直接来校场了。
“太子找我何事?”
闻鹤不出声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阿凛,你好像愈发疏远我了。回京这么久,都不来见我。”
绫不霁一挑他的下巴,调戏道,“庆功宴那夜你又不是没去,就不怕我突然向你表白提亲啊?”
闻鹤糯米团子般白净的脸噌地红了,“真、真的?”
“假的,傻子。若连窝边草都吃,传出去我还做不做人了?以后还进不进军营了?”
闻鹤叹了口气,“罢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心里有人,断袖本来也断不到我这儿来。我从来拿你当兄长,若惧流言与我疏远,那我可太伤心了。”
绫不霁心情稍稍好转,“行了,你到底找我何事?”
“月底是我及冠日,我想去见娘亲。”
“进趟宫而已。”
“我说的是生母。”
绫不霁暗暗惊骇,太子生母,竟然不是当朝皇后?!
“等等,你胡说什么呢?你今年才十八,按礼法,两年后才及冠,你……”绫不霁陡然噤声,看到闻鹤红了眼睛。
“卫衍风你太过分了!我向你分享过这般重要的秘密,你竟然全部抛之脑后!”
“……我记错了,抱歉。”绫不霁连忙哄他,“我陪你去,我再忙都陪你去,好不好?”
太子走后,绫不霁面色变得冰凉。脑中浮现出许多帝后相处时的微妙细节,一切古怪,忽然有了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