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从前是闲事,”卫衍风持箫轻轻敲击着掌心,“今后,便不是了。”
静妃抚上胸口,朝后退了一步。她自然认得出爱侄爱不释手的玩意儿,此刻却出现在这后宫宠妃的手里,难道他们……
她陡然想起,一贯孤僻高冷,不爱走动的棠君,几日前还出席了他侄儿的庆功宴。宴上,侄儿说好男色,已有心上人……
他们,他们……
她跌入棠君异色双眸,如坠漩涡,不敢想、不敢相信。
“静妃姐姐,你去哪里了?让妹妹好找!”
一声清脆嘹亮的呼唤将她神智拉回。是她宫中位分较低的年轻嫔妃,她立刻从失态中恢复过来,微笑回应。
“棠君安好。”女子见到他,有些迟疑,懵懵懂懂地朝他行了一礼,挽上静妃的胳膊。
“告辞,棠君。”静妃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娘娘。”卫衍风将她叫住。他不知棠君是何品阶,该拘什么礼,习惯性地做了个至亲间晚辈对长辈的礼,没注意到静妃眼里的惊骇。
“还请娘娘多保重身体,”卫衍风认真地看着她,“与腹中孩儿,皆要相安无事。”
说罢,带着露白反方向走了,身后传来年轻妃嫔的唏嘘。
“棠君可真美啊……姐姐,走啦,再看要被人说闲话了!”
卫衍风大步流星,神色冷峻,露白跟在身后小跑,心有疑惑却不敢问,只环顾四周,巡视有无旁人瞧见。
回到棠华殿时,夜色彻底垮塌。刚躺到榻上,荧惑如鬼魅般闪现榻前。
“你去见静妃了?你告诉她你和少主之间的事了?她信了没有?”
一连三个质问,听得卫衍风火大。
他自知不是荧惑的对手,阖上眼不理荧惑,半死不活地躺了很久才道,“我什么都没说,也不打算告诉她。”
他望着帷幔失神地喃道,“棠君。宠妃。”
如今,他是昭帝的宠妃,棠君。
如今他也在这深宫里了,所处优势与机会无人可比。
客观来看,虽难以启齿,却也是个天赐良机。
他不能浪费这份宠爱。
荧惑不知何时退下了,影子似的,无声无息。
月上枝头,卫衍风想明白了许多,翻身下榻,找出一套曳地华服,套在身上。
他硬着头皮,站在镜前搔首弄姿,越瞧越想作呕,白白浪费了一副绝色皮囊。
他自嘲地想,见多了丑人作怪,如今也是见识到美人作怪了。
他脑袋里浮现那夜浴池里的人。绫不霁向他伸手,邀他共浴,绫不霁看着他,张口吃下海棠花,嫣红花汁如血般划过唇角,似醉非醉的迷离眼,像狐狸……
明明是他卫衍风肌肉紧实、战痕杂生的皮囊,做出的惑人动作却一点也不僵硬造作,反而极具风情。
卫衍风对镜效仿,不得要领,跟镜中人干瞪眼地对峙良久,悻悻作罢。
荧惑给了他一支特殊的哨,一吹,荧惑便当窗跃进。
“何事?”
“给绫不霁带个话,让他尽快来宫里见我,我有事找他。”
“何事?”
卫衍风咬牙看了他一眼,硬邦邦道,“让他来教我侍寝……不,应付侍寝!”
“……哦。”
“对了,潜入皇宫时让他务必小心,谨慎再谨慎,万万不可被发现,被抓住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好。”荧惑点点头,又说,“我先替少主谢过你对他的关心。”
“……我是关心我卫府,也不看他现在顶着谁的脸,他惹祸是给谁惹祸!”
“哦。”
荧惑环视着地上七零八落的衣装和珠钗玉环,当即了然卫衍风在做什么。从侧面看,卫衍风怔怔出神的模样,有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
荧惑忽然有些理解绫不霁对他的评价了——可爱,委实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