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不霁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他一向讨厌为礼教深深驯化的人。
卫衍风脸色难看,似冷笑,也似苦笑:“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有啊,你我一同向你的至亲,向陛下坦白。不过你觉得他们会信吗?”绫不霁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即便信了,留在宫里继续当棠君的,会是谁呢?你猜那老头迷恋的是皮囊,还是灵魂?”
“那老头”指的便是昭帝尉迟琰了。
绫不霁幽幽道:“陛下新封的飞鸢将军,夺舍了陛下的爱妾……你让陛下情何以堪?”
卫衍风攒眉不语,陷入沉默。
“此外……三郎,我不愿意。”绫不霁的笑容变得冰冷,“你不知,禁锢深宫的笼中雀,厌倦到时常想要自我了结,怎会放弃这偶然得来的自由之身?”
“那我此生,会一直禁锢于此吗?”
绫不霁以手指抚过他下巴,“当然不,三郎,我们……静候时机。”
卫衍风疲倦地闭上眼,无力思考,身子朝后仰着,几乎倚靠进了绫不霁怀中。
折腾了半宿,他早没了气力,也懒得计较两人肢体间的接触了。
绫不霁将他打横抱起。
东方既白,宫院寂静,只一黑影无声无息地匿于窗外高树上,那是自绫不霁潜入后宫以来,一直放哨的荧惑。
绫不霁朝荧惑望了一眼,脚步不停,将人抱进主殿。
主殿有一面和墙体贴合的镜子,他把卫衍风放在镜前的矮榻上。
起身离去时,卫衍风抓住了他的手。
“绫不霁,常来。”
卫衍风涩着声,难得向他袒露出几分不安无助。再睁眼,艳丽的眸色里仿若落满了雪,清冷异常。
“我难以离开皇宫,你却容易,务必常来见我。互相充当彼此,我瞧着并不容易。”卫衍风面无表情。
日后的路,他有些怕,有些茫然。
“我们绝不能出差池。”
绫不霁出神地看着他:“那是自然,如今我们已是欺君。”
卫衍风闭上眼,朝门的方向摆了摆手,不再言语。
绫不霁离开后,天色蒙蒙亮,将明未明。
卫衍风眯了一会儿,实在难以入眠,起身去洗漱。
寝殿镜前空间宽阔,铺着柔软的羊毛栽绒毯。宫外传言中,棠君美而自知,喜欢揽镜自赏。
卫衍风路过镜子,瞥了眼镜像,心想,绫不霁何止是美而自知,简直美而太自知……
他折身回到镜前,从头到脚都映入镜中。寝殿里没有一盏灯一支烛,光线昏暗,从窗渗进的曦光打在皮肤上,略显青苍。
他解下腰间绳结,床幔哗地掉落脚边。
移步,抬腿,转身。
他一寸一寸地细审这胜过无瑕美玉的身体,暗红的曼陀罗炽烈如火,却没有燃起他丝毫邪恶荒唐的欲望。
以后,这就是他的身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