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衍风见不得他衣衫不整、放浪形骸的模样,一脸厌烦地转过身,让他把衣服带子系好再跟他说话。
卫衍风将双脚伸进池里,坐在池边,犹豫了一下,脱下床幔泡进去。这池子得天独厚,他累极倦极,也该享受享受。
至于这副身体……被看光了也无所谓,本来就是绫不霁的。
他跟绫不霁,究竟是意外还是蓄意为之,他思考过这个问题,后者几乎没可能。
此前他们二人仅有一面之缘,他是即将出征的将士,而绫不霁是风头无两的宠妃。这人若真是个妖精,也不该把妖术施在他身上,毕竟他从前平庸无名,一去又是三年,戍边艰难凶险,死生无从定论,除非绫不霁未卜先知。
他闭上眼睛:“怎样才能换回来?”
“时也命也,将军,认了吧。是我们命格如此,我真没法子。”绫不霁蹲在岸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忽地嗤了一声,笑得原形毕露。
“三郎,其实方才在水下,那并不是换回来的法子,我只是单纯想吻你。你还是死了去护城河尝试溺水的心吧。”
卫衍风一愣:“……吻我?为什么?”
“见你如今面子美丽、里子可爱,情难自禁啊。”
“……”
绫不霁凑得近,以为卫衍风会对他的调戏怫然大怒,给他一巴掌。岂料卫衍风只是静静地盯着他,思量着什么,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怎么不生气?”绫不霁好奇。
“如今我不是你对手,再怒发冲冠也无济于事,只会遂了你欣赏美人嗔怒的愿。”卫衍风淡淡道。
绫不霁大笑,踏入池子,也泡进去,举止规矩了些,不再轻佻放荡。
“左眼的伤,是怎么回事?”卫衍风问。
绫不霁手里把玩着竹箫,漫不经心:“那日得了你这副康健的身子,惊喜之余,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仇。这眼伤是不慎被那仇人所殴。”
“仇人如何了?”
“死了。”
“行凶时可有人目睹?”
“瞧见的都被灭口了。”
卫衍风蹙眉:“你确定?”
“当然。天衣无缝。”
绫不霁察觉到卫衍风微微松了口气,笑问:“手刃仇敌,三郎也替我高兴?”
“我只关心是否死无对证。你顶着我的脸寻仇杀人,我岂能不问清楚?方才领教到了,你身手利落,是会武功的,有一定可信度。不过……”
卫衍风冷笑:“这几日,我的身份,你倒是用的娴熟,为什么?你对我很了解?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从卫府到营中军士,在他们面前你从从容容,一点儿馅也没漏,可别告诉我,你最大的本事是见微知著。”
绫不霁啧了一声,“三郎好喜欢盘问人。”
“说。”
“其实只需稍加思辨,就能伪装过去,因为,”绫不霁眼神稍黯,“因为你的家人太爱你了,三郎。我只是躺在床上,一言不发,他们就能握着我的手,絮叨很多很多。
“我从不知家人间的关系可以如此亲密,毫无防备。哪怕我问一些蠢问题,他们都没有任何怀疑,知无不言,最多也只溺爱地怪一句,记性怎变得这般差。”
卫衍风面上无悲无喜,心中却五味杂陈,两人都陷入短暂沉默,直到绫不霁笑着说,“也难怪你三句不离卫家,可真是个顾家的好孩子。”
“顾、家?”
卫衍风嘴里反复揣摩着这两个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愈发警惕。
“宴席上,三郎对我的表现可还满意?”说着,绫不霁离他近了几分,讨赏似的。
待他回神,腰已被绫不霁揽住。
他知道挣脱不得,懒得费力气,不耐烦道:“你什么意思?”
“你一鸣惊人,收复乌垣功绩斐然,卫家声势更上层楼,日后再怎么低调谨慎,哪有绝后更能减少帝王疑虑?”
卫衍风怔怔地看着他,脑中警铃不歇。
这个人,得到的似乎不止他的皮囊,更看穿了他的灵魂,知道他恐慌什么,在乎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绫不霁宴席上的那句“臣好龙阳”,虽难以启齿,可说到底……还真是个好法子,挺妙的。
毕竟他到了婚配的年纪,陛下宴席上提出赐嫁公主,又是个明晃晃的试探,实际上无论他跟哪家门当户对的女子结亲,陛下都会警惕。
想明白后,卫衍风紧绷的脸色有所缓和,却见绫不霁笑意更深。
他放开卫衍风,回到池边,从衣里摸索出一条抹额,举到卫衍风面前。
“宴席上我说的是实话,你卫衍风……就是喜欢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