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念兽们可通过意念直接在识海交流,但这种方式会让亚提拉忆起被伊蒂克支配的恐惧,遂作罢。她们改用猎人世界无人能懂的汉语交谈。
“千万别是西索——我求他了。”亚提拉眯起眼。瓶底厚的眼镜将她与外界隔绝,她浑然未觉。侦查方面她本就是天残,除非动用“圆”,目前情况又不至于此。
“对方无恶意,隐于人群之中。应非那变态。”
亚提拉已将记得的漫画剧情与设定尽数告知念兽。凡她认得的,念兽们也认得——只需比对特征,套上名字对号入座即可。
大家对主要角色的印象大同小异,毕竟全凭亚提拉转述,难免先入为主。
漫画世界里,路人们长相模糊。若非亚提拉依稀记得东巴的人设,怕是也认不出。在这个世界认人,她顶多靠锚点辨识几位主要角色——若不够独特,她对不上号。念书时,她全靠同学的发型、声音、鞋子认人。记不住人脸,脸盲,心也盲。
小杰看钓竿,酷拉皮卡看衣着,雷欧力看身高与西装,奇犽看滑板与头发,西索看浓妆,伊耳迷看钉子……
亚提拉快要睡着了。
人群里忽然传来骚动——大概是西索砍人了。这厮阴晴不定,杀人如麻,便是亚提拉不愿招惹西索的缘由——一个伊蒂克已够她受的。
她确实欣赏主角团的人格魅力,也想交朋友,但被卷进事件便是另一回事。主角身在主线,无所事事事件也会主动找上门——这不是一个节能主义者兼NPC炮灰乐见的。她对“猎人”亦无甚兴趣,不想探寻宝藏,亦无人生理想要实现。一切皆为情报,她只是个渴望归乡的普通人。
其实,她谁也不想认识。只想苟下去,苟到寻得归途。
可某些情报与人脉,非要与主角团套近乎方能触及——譬如揍敌客家的许愿机亚路嘉,贪婪之岛那位玩剪刀吃头发的经验包,还有知晓多数遗迹的金·富力士,小杰的生物爹……
爱生活,恨工作——是她的座右铭。虽未必爱生活,却一定恨工作。钱难挣,屎难吃。
她来考猎人证,不只图那张证的便利,更因贷滚贷快还不上了。她比任何人都渴望这张能去银行抵扣一亿欠款的纸片。
刺耳的上课铃——哦不,考场铃——将亚提拉从半梦半醒中拽回。
她许久未闻如此刺耳、令人生厌的铃声了。教人不得安眠,起床气夹带教育创伤,怨气横生。
考官未戴小蜜蜂,声音却清晰传入每只耳朵——莫非用了内力?
“报到时间到此结束。”
考试时间到,请考生停笔,停止作答……
亚提拉脑中幻听乍现,终于有了些许“参加猎人考试”的实感。
“猎人测试,正式开始!”
首场考官无嘴却能言,亚提拉在心中唤他“小胡子”。
“小胡子”一边前行,一边阐释考场守则。嗯,没说不可以坐轮椅。规定未禁,便是可行——那还有什么好怕的?白虎牌轮椅还可磁悬浮,上天入地不在话下。亚提拉可以躺赢了。
从竞走渐至慢跑,再而加速。亚提拉在心中默唱术力口的歌——白虎在替她负重前行。她只需提供“气”。她多的是,不累。
先前觉着“坐享清福”面目可憎;轮到自己,便爽得不行。就是这般双标的嘴脸。真香。
首场测试不知要跑多久、跑去何方。许多人对着这莫名其妙的规则颇有微词。望不见终点的赛程,会给考生施以沉重的心理负担——这亦是在测试意志力。
但对骑着白虎牌自动轮椅的亚提拉而言,不算考验。她便是睡过去,白虎也能带她躺赢。
人群里有些闷。亚提拉想去队尾,或队首——那两处空气好些,汗味没那么重。她快被熏晕了。
有此念头的不止她一人。轮椅加速向前时,一阵风自她身侧掠过——是踩着滑板的奇犽。滑板,浅发,应未认错。
她还来不及细看,身后便传来一声大喝。
“喂!臭小子!你犯规了!”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注意到轮椅上的亚提拉,又补了一句:“你们作弊!”
亚提拉耳膜几欲震破。雷欧力的嗓门不亚于亚伯。方才她只顾向前寻新鲜空气,视力又着实不济,竟未察觉已越过主角团,更未想着认人、对号。
“怎么了呀?”亚提拉思忖,无视雷欧力恐不礼貌,且可趁此与主角团打个照面。便以疑问回应那份愤慨。
轮椅减速,与雷欧力、酷拉皮卡、小杰并行。
“为什么?”奇犽亦发疑惑。
“还敢问为什么!这是个耐力测试啊!”雷欧力义愤填膺,俨然要举报不公的正义考生。
“不,考官只说了‘跟着他’而已。”小杰的“胳膊肘往外拐”令雷欧力心寒。
“别吵,会消耗体力。测试的原则是——带什么都可以。”酷拉皮卡这位智囊直接解读“考生守则”。她与奇犽也不必多言了。
她便这样,以一双近视眼透过厚镜片,打量着漫画里的主人公们。
酷拉皮卡确实生得像个女孩子,秀气的妹妹头,美得雌雄莫辨——儿时认错,半点不怪她。衣着独特,不便多评,不在她审美范畴内。别人是人靠衣装,马靠鞍,酷拉皮卡是靠脸赢江山,脸在江山在。漂亮脸蛋配上均匀身材,他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像高定。
奇犽一头蓬松银发,上挑的蓝猫眼,双手插兜。凑近看,那衣料好得离谱——她从未见过版型如此利落的T恤与短裤,鞋也瞧着极为舒适。大约是家里请了裁缝,少爷真是让她这乡巴佬开了眼。
小杰肤色健康,浓眉大眼,背着钓竿,一身绿衣。一看便来自民风淳朴之地,乖宝宝一个。
雷欧力身形高大,戴墨镜,着西装,通身黑,手提箱。凑近时能闻见些许古龙水味——冲了些。不过大哥莫笑二哥,她满身膏药味,也不见得好闻。
奇犽瞥了眼身后背钓竿的小杰:“喂,你多大了?”
“快满十二了。”
“跟我同年啊。”
亚提拉虽知漫画里孩子本就不高,自尊仍受冲击。两小孩与她现下几乎平齐——唯一区别是,她十二岁后再没长过。她常安慰自己:人类最强一米六。但与孩童对比,道心直接破碎——她是侏儒,她也不会长高了。
“那我也走着吧。”奇犽踢起滑板,与小杰并肩跑。
小杰那句“你真酷”,夸到了臭屁小孩的心坎上。少爷心情大好,自我介绍:“我叫奇犽。”
“我叫小杰。”
“大叔,你叫什么?”
“大叔……我跟你们一样,也才十几岁啊。”
“不是吧!”
这不怪奇犽与小杰认错。亚提拉若不知设定,也不敢认雷欧力——他看着没比东巴年轻多少,生得太着急了。或许年纪上去会显小,年纪小的时候,便是显老。
“哈哈。”亚提拉忍俊不禁。这场景,当年看动画时觉着尬;亲眼见着,竟颇好笑。情绪会传染,所以人类需要社交。
奇犽都下滑板了,亚提拉仍踞轮椅,毫无加入之意。
“姐姐,你轮椅不用自己推呀?”小杰注意到轮椅是全自动的,又觉直接问不礼貌,补了句关心,“姐姐腿受伤了,不能走路吗?涂了好多药啊——这草药闻着像治风湿的。”
小杰,你个天然黑。把她年纪轻轻便风湿的事实戳穿了,她不要面子的吗。
“因为我年纪大了。”亚提拉比了个耶,“这轮椅是电动的,解放双手。”她想起还未自我介绍,遂补道:“你好,小杰。我叫亚提拉。”
“你是不常运动,身体才不好吧。”雷欧力口无遮拦,却也不算刻薄——未指责她坐轮椅偷懒,已算留情,“身体不好就该好好休息,一直折腾自己——你看上去也不过十几岁。”
“医——你真好心。谢谢关心。”亚提拉险些将“医者仁心”脱口,及时刹住。她对雷欧力点点头,“但名都报了,来都来了。”
“都跑了这么久,你轮椅还有电?”奇犽瞧着轮椅像瞧新奇玩具——亚提拉完全理解,若换作她,也想玩玩电动轮椅。
已跑出数十公里,轮椅仍不见亏电。
亚提拉故作神秘:“外星科技。背后箱子里全是电池,微生物发电,绿色环保循环资源,实现可持续发展。要不是轮椅没有多余踏板,本可以捎你们一程——可惜没有。你们若实在跑不动了,可以一起坐,坐她腿上便好。”其实她只是说说而已,大概率不会让人踩白虎——那叫慷他人之慨。若垫块隔板在她腿上,让人坐着,倒也无妨,顺路捎一程便是。
外星人设定则是想引出她想出的中二名号“上帝之鞭”。
太离谱了。奇犽并不很想接话。
话题于此终结——也可能是大家跑累了。零人在意她还有个狂霸酷炫拽的代号还没登场。
酷拉皮卡已赶至前方,显然不愿掺和,躲得远远的。
亚提拉后知后觉:邀请小男孩坐她腿上,性骚扰?她后悔莫及。
她不炼铜啊!完蛋,第一印象毁了——她不会被举报进局子吧?这边对儿童问题很敏感的……
亚提拉算是在主角团那里刷了个脸,却也没什么可聊的。亚提拉加速向前,远离西索,靠近考官,在前排呼吸新鲜空气,同时悼念她清白的形象。母星的抽象艺术对众人为时尚早,过于前卫。或者干脆就是亚提拉不愿意承认的无聊,她不愿意自己的幽默像是骚扰一样,不想当普信男或者扫兴老登。
而且被主角团当成变态什么的,千万不要啊——
她不想和西索坐一桌。
再也不玩抽象了,没人懂她的幽默,还把她当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