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吐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想吐，是意念层面的。
俗话说得好，任何爱好变成工作，尤其是全职后，很大程度上会失去兴致，包括做媒。
大自然的生存机制是优胜劣汰，当择偶失去了竞争性，想生就生，一定意义上会影响后代的基因质量。
通俗地说就是保胎技术发达了，残缺的基因、天生的坏种都留得下来。
这个问题我是后来才意识到的，幸好发现得早，赶在西山的生物链彻底崩坏之前采取了挽救措施。
“杀生丸你觉得呢？”
某次下班，我心血来潮将这个社会议题抛给整个妖界最优质的基因，抛之前也没考虑过杀生丸这个年纪——
形没形成生育观都是个未解之谜。
“你说得对。”他语气没什么情绪。
我撇撇嘴：“好的。”
“你什么眼神？”
再亮的火眼金睛也无法看清自己的眼神，我张嘴就来：“看帅哥的眼神。”
“……”
“杀生丸，你最近有出门的打算吗？”我一边收拾一边问，动作慢吞吞的，也实在快不起来，屁股粘在板凳上一天了，不痛才怪。
他立在原地，“没有。”
我累得不行，气喘吁吁，停下来休息会儿，叉腰看着他。他仍然像一座雕塑似的，稳稳立在那儿。
“杀生丸。”
“又怎么了。”
“你平常都接触什么样的妖怪呀？”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可我寻思着，这也没有非常难以启齿吧？
在他犹豫不决之际，我想起些什么，补充道：“噢我特指女妖。”
妖怪和人类之间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级别的断交，我也从来没在他身上嗅到过人类的味道，不知道当吉祥物这几天有没有沾染上些许他不咋喜欢的人类气息。
他斩钉截铁：“没有。”
这么肯定？
“真的假的。”
“你好奇这个干什么。”杀生丸的眼神意味深长。
可惜我也是第一次养儿子，不知道小孩子青春期最上头的阶段都是些什么想法。我休息够了后继续收拾，没有看他。
“果然啊——我就知道你没有和女孩子相处的经验。”
“？”
将最后一叠宣纸塞进柜子底下，我直起身，平视：“在家里不知道帮长辈做家务的男孩子，未来也很难成为优秀的伴侣呢。”
“……”
不知道哪个字刺激到他了，第二天依旧人满为患，为了同时保证质量和数量，我必须一刻不停地集中注意力，完全没时间注意其他。
临近下班时间，我揉着发酸的脖子，看向窗外的绿植，缓解眼部疲劳。视线掠过书桌的另一端。
怎么这么干净？
暂时吞下惊讶，送走最后一位祈愿者。桃树前的结界彻底封闭，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踱步至窗边，探头向外看。
“你在找东西？”
身后传来杀生丸的声音，我转身看见他时，甚至有想要帮我一起找的趋势。
“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
他走了，我吃了一嘴的狗毛。
“诶诶诶，你别生气呀。”
*
我发现杀生丸居然是一只蛮听话的白柴。
自那之后，偶尔的使唤变得频繁。本就不爱说话的杀生丸竟然也没任何怨言，我喊他打点下手，他干活也很利索。
到了发情期的中期，我不得不分担一部分重任给他。
在我埋首于工作的同时，森林里传开了我们的绯闻。
“九尾大人身边的犬妖是谁呀？”
“应该是大人的伴侣吧，自从那位杀生丸大人也来了西山后，我从来没单独见过九尾大人。”
“看起来非常不好接近的样子呢。”
“可我上次去祈愿的时候，仙子一边工作一边摸杀生丸大人的尾巴诶！”
“可靠消息，九尾大人和杀生丸大人有过肌肤之亲！”
听到这里我终于绷不住了，“鸦鸦！！！”
聚拢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小动物们顿时四处散开，八卦讨论上瘾了，甚至没注意到我根本没有掩饰的脚步声。
嗯……杀生丸没什么反应。
情绪很稳定的一款狗狗。
杀生丸又要离开家了，我突然不太习惯，差点忘记了他本来就是一只散养的狗狗，有种他上次离家是在上辈子的错觉。
——我才不会承认是因为少了个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杀生丸，如果你以后没什么很大志向的话，要不留在我这里一直工作吧？”
没想到他完全不上当：“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报酬。”
“……哼，那你走吧。”
杀生丸最后看了我一眼，尽管我没看懂他眼底如海浪般波涛汹涌的深意，却总觉得这个眼神很熟悉。
杀生丸离开后的第三天。
我终于反应过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经常会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而我也经常没看懂，亦不去深究。
总是一回头就能看见他，于是回头成了习惯，一时间改不掉。那双眼睛消失，却深深镌刻在脑子里，又出现在每一个走神的瞬间。
这天，桃缘社又来了一对夫妻。求下一世的缘分，起初我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我问起女人的真身。
“仙子，我不是妖怪。”
我顿时打起精神，想起了某个人，世上绝对不存在不爱摸鱼的打工人，包括本仙子。
“……抱歉。”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多问了一嘴：“你们确认是自然相爱，没有第三方吧？”
其实我想问的是，你们之中应该没有人是第三方吧？
这太不礼貌了，我已经是一只成熟的狐狸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见此情景，手一顿，笔悬在空中，墨水快要滴落，我叹气：“人妖殊途啊——”
“人类的下一世，不归我管。”
祈愿者贡献一定的妖力，我才能发挥相应的作用。可人类能提供给我的东西，我完全不缺，达不到能量守恒的情况下，我没有自损灵力做滥好人的义务。
自此，桃缘社又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