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才。
意外发生的隔天,我从床上醒来。
一个人,没发生爱的运动。
素色的被褥盖在我身上,被窝里温暖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窗外的微光将卧房切割成半明半暗的黑白拼图。我呆坐着。
杀生丸居然会被狐族媚术蛊惑——这个认知随着褪去的困意浮出水面。
莫非,我这只天天游手好闲的野狐狸,其实是九尾狐族留给世界唯一的瑰宝,不用坠崖就自带葵花宝典的武侠天才!
……走错片场了。
这里是妖界,我栖息在西国。
穿好衣服后,我去了主殿,凌月的气息最浓厚的地方。为了避免碰上杀生丸,我又变回了狐狸原形。大摇大摆走在去往主殿的路上,经过的奴役们早已习惯。
总觉得披着狐狸皮能有效减轻不少尴尬。
实则不然。
我正要推开主殿的门,里屋传来声音:“我会对她负责。”
……莫?
顿了顿,我果断收回了爪子,选择了窃听。
犬科的感官系统发达,不把狐狸耳粘在门板上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里屋先是响起窸窸窣窣的轻响,似乎是翻页。凌月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晃晃悠悠:“……谁?”
什么负责,负什么责,负责什么?
我莫名紧张,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冒出,直觉让我就地祈祷杀生丸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纱织。”
他喊我的名字。
……年轻人说话就是没轻没重,才第二次喊我名儿,就负责。哪门子的责?
“就因为——”凌月拖长尾音,“我吩咐你叮嘱她修炼?”
“非要究其源头的话,可以这么说。”
?
叽里咕噜说啥呢。
“……行吧,但这事儿我得亲自问问纱织。”
凌月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种“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也行”的松弛感。
晚上凌月到卧房找我,没提前说。敲门声突起,我正啃着桃子,下意识散发妖力隔空开门。
到底是不习惯人类的身体啊!
“纱织,我找你——有事。”凌月顿了一下,合上门,踱步到床边,捞起缩在角落里的我。
“我的书!”
啃了一半的桃子滚落到画本子上,香甜的桃汁浸染了书页。
凌月捡起那本《霸道城主爱上离异带娃的我》,扫了一眼。
沉默盘旋在我头顶。
倏地,落下一声叹息。
“纱织。”
“到!”尾巴狂摇。
凌月垂眸,目光落在我晃动的尾巴上,扑哧一笑。
“凌月在笑什么?”
“笑你,比杀生丸更像犬妖。”
“真的吗!”我兴奋了。
“说到杀生丸——”凌月一秒收敛,切换到正经脸:“小纱织有没有产生过,看见一位异性就下意识高兴,见了一次就期待下一次的想法呢?”
我陷入沉思。
好半晌。
“你算吗?”
凌月:“?”
我扑到她温暖的怀里,蹭啊蹭:“我时时刻刻都想和凌月在一起!”
“……还好白天没答应杀生丸。”
“凌月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傻孩子。”
隔天我醒来,空气里失去了犬妖的气息。凌月说他离开了,像他父亲那样,时不时就要出门历练。
早起的狗狗有妖怪打。
……狐狸不行,狐狸起不来。
一个人的修炼变得无趣,明明杀生丸每次只是坐在我附近打坐冥想,基本零交流。镜子里的倒影每天都在变化,凌月见我第一面永远都是“纱织今天又漂亮了”。
某一天,我再度望向镜子。
鹅蛋脸,海藻般的乌发,金色步摇微晃,细碎的声响贴着鬓边一闪即逝。镜子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迎上来。
那是我的脸,眼前却晃出一层重影。模糊的面容层层叠叠,我在摇摇晃晃的虚影里捕捉到一双金色的眼眸。
杀生丸。
*
决定自立门户不是冲动。
离家那天,夕阳如残血。
凌月送我到门口,低低地抽泣,我掏出手帕,哪知悲伤是擦不掉的。
“纱织,保重。”
保重不保重的,都先抛开。我一把抱住凌月:“你也是,凌月要照顾好自己。”
“记得常回家看看。”
我重重点头,“一周一次?”
哭泣顿停。
“一天一次。”
“……也不是不行。”
因为我即将自立的门户压根就没离开西国领土,就在云端城后面那座山上。狐狸大多野生,我需要去山林间汲取天地自然间的灵力。
大山深处毕竟是野生动物们的地盘。
刚迈进树林,枝头的乌鸦就携着外来者的气息在树林上空盘旋了三圈。没走几步就有一个同胞聚到我身边。
普通的狐狸。
见我不赶它,一段路后它主动开口了。
“*&¥@#*&”
“……”
它皱眉。
可我真不是装高冷。
“¥#@*%”
“你说什么?”
对方顿了顿,看上去像是不敢置信,审视的目光一下子落到我身上。我不明所以之际,它终于切换到普通话:“你听不懂狐语?”
……论普通话普及的重要性。
“那又怎样?”
它一脸仇人也释怀了的表情:“原来是从小就离开爸妈的文盲狐狸。”
我:“……”
动物们都有自己的语言,俗话说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我是一只狗窝里长大的纯种狐狸。
长成了狐狸界的丈育,再正常不过。
嘿嘿嘿——它用爪子遮掩,眼睛笑弯成了月牙儿。讥讽的笑意落入我耳中,一时没绷住:“汪汪汪!”
它:“……”
它盐都不盐了,肆意的笑声惊动了报信回来休息的乌鸦,枝头颤动,绿叶和鸦羽一块儿落在我肩头。
我说的是标准的狗语,不懂狗语的它听起来也是标准的“汪汪汪”。
“我的天哪,不是吧哥们!你再说句给我听听呗!你别走啊!”
“滚——啊!”
我急眼,两个音节模糊成一个。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它小跑着,非要紧跟在我身后:“厉害啊哥们,你不仅会狗语你还会蛙语。”
我顿住。
来不及刹车的它撞上我的小腿。
……它喊我哥们?
我转身。
“诶诶诶你干嘛!!!”
尖叫声很快演变成谩骂,我的手已经掀开一层厚厚的狐毛,顺着肚皮摸到了什么,咦惹——“你是公的?”
“你是眼瞎吗!”
“抱歉,没看出什么男子气概。”我将被弄乱的狐毛抚平。
“你个红蛋!”
……臭小子,普通话扣三分。
“是馬——鹿野郎 (ばかやろう)??”我纠正,忽地变脸:“那你是眼瞎吗!!!!!”
枝头刚歇息没多久的乌鸦朝我发出不满的嘶吼,由于我是歪果仁,森林的通用语言在我耳里全都变成了难听的叽叽喳喳。
“我是雌的,要喊也是喊姐妹!你那玩意有我尾巴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