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都是肉香味。
萧郢和郎野坐在桌前吃晚饭，外面窗户上有一只大喇叭循环播放着一个交易信息。
“明天早上九点到十点，将于1号楼2单元楼前摆摊交易普通蛇肉、变异蛇肉，有意者可前来交换，交换物资包括且不限于晶核、蔬菜、蛋类、调料、种子、沐浴乳、洗衣液等等生活物资！”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语调也很平缓，几乎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这是萧郢要求郎野录制在喇叭里的声音。
一般来说，在正常社会这样的声调大概很难招来顾客，但是现在的小区里太过安静，让这喇叭声在其中听起来十分明显，即便是这样的调子，各家各户都已有人讨论起了卖蛇肉的事情。
方志敏一家所住的楼栋本就离萧郢和郎野的住处十分相近，几乎在这喇叭才响起来时，就已经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咱们明日去换吧？”方志敏立马道：“我就说瞧着那兄弟俩这段时间常出门去，果然是又打猎去了。咱们也好久没吃上荤腥了，这一回正好也去换换。上一回那蛇肉的滋味，也挺好的啊！”
“那就换呗。”赵伟道：“不过咱家有啥能让人家稀罕的吗？别到时候拿着东西过去，啥也换不回来，那就没脸了。”
“你要你那脸有啥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服穿！东西拿去了，能多换就多换，不值钱就少换点儿，一人吃一口肉也成啊。再说咱家不是还有晶核？那东西咱又用不上，拿来换东西正合适！”
“谁说那晶核没用了。”赵伟立马道：“我之前出去，碰到过基地出来的人，他们都说在基地没了晶核都活不了，咱们也不是一定不去基地了，那点儿晶核留着用多好？现在要想再拿晶核，那可费劲了，咱也见不着单个儿的丧尸了，上哪儿打去。”
“咱在这儿活得好好的，上什么基地！”
“我就是说先备着，万一呢。”
“万一个头，咱们……”
方志强咳了一声：“你少数落妹夫两句，他说得也没啥不对。想去换就去，明儿个一起去看看，那晶核先留下十颗，其他的看你咋用都行。”
陈薇在家中也听到了一点儿声音，不过，她也就是听了听。她看了看家里的东西，的确也没什么可拿去换的，至于蛇肉，她也吃不下去。
这声音也就只让她动了动念头，然后就继续低头做起了衣服。
快要到交衣服的时间了。
*
萧郢和郎野吃完了晚饭，在客厅里歇了歇，估摸着这喇叭已经将消息传得差不多了，就将它收了回来。
“下次声音要有起伏一些，知道吗？”
“好。”郎野点头，又保证：“下次一定。”
这一副乖巧模样，又不像是狼崽子了，是个狗崽子的模样。
萧郢在郎野头上揉了揉，又掐了掐他的耳朵。
待要再在狼崽子脸颊上也掐一把时，他就被竖着抱了起来，直接被动坐在了郎野左臂上。
视野乍然抬高，但如今也是习惯了，只萧郢还是又警告道：“家里就算了，不许在外面这样抱我。”
“知道了。”
萧郢见他又乖乖点头，干脆继续了刚才的动作，但却加重了力道，在他双脸上揉搓着。
*
次日一早，还没到九点，郎野在楼里找到了一张餐桌，抬到楼下摆到了单元大门前，又将才被他解冻的蛇肉堆放在桌子上。
这餐桌有两米多长一米多宽，但桌上还是已经被蛇肉堆满，其中占地最大的，就是他们才打回来的那条棕蛇，即便已经被切开来，堆叠着放置，也占据了整个桌面的七成，剩下的部分，又被分为了两个部分，一个是变异小蛇的蛇肉，另外的就是普通蛇肉了。
萧郢被郎野按在房里待到时间差不多时，才下楼来，这时远处已经有人往这边走了。
方志敏见到萧郢，就招了招手，身后跟着两男一女往这边快走了两步，走到近前，见到这桌子上的模样，叹道：“好家伙，这样大的蛇，得亏是你们，要是我们碰到，那小命都得交代了。”
“那啥，萧兄弟，这蛇肉咋卖。”
萧郢便道：“要看方大姐想要用什么来交易，是想要换普通蛇肉还是变异蛇肉了。”
“我们带了点儿晶核来，二十颗灰色的，还有一颗白色的晶核，听说这是那啥变异的？兄弟你看能换来啥。这变异的蛇肉，贵不？”
“一颗白色晶核当作十颗灰色晶核算，方大姐这三十颗晶核，可以换三斤变异蛇肉，不过，”萧郢指着郎野道：“方大姐拿上四斤肉，多的那一斤算是送的了。”
“哎哟，这咋好意思。”
“无妨的。”萧郢摇头苦笑，“说来我们也是没办法，我是个不爱吃蛇肉的，偏偏近来出去，能打到的都是蛇。”
“你就看这条变异蛇。”萧郢指着那条棕蛇，“这是我们上山时，自己凑到我们眼前来的。山上别的动物都少，只有蛇看着像是到处都是。”
赵伟在后面听了听，迟疑着问道：“要是这么说，那蛇多的可是违背常理。”
“的确如此。”萧郢看着周围又凑上来的一些人，稍微放大了些声音，“说来也是奇怪，虽然蛇能冬眠，或许在冬天更容易存活些，但我在咱们仓安市生活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咱们这儿是个多蛇的城市，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次蛇。倒是现在其他生物都好像是活不下去了，蛇反倒多起来了。”
“蛇洞也多？里面的蛇呢？”赵伟又问。
萧郢就指着旁边的小蛇：“这是掏蛇洞掏出来的，那一个蛇洞至少也盘着五六条蛇，我们今天也就是拿出了一部分出来换的，也实在是吃不下这东西了。”
赵伟立马皱眉，发起愁来：“那要是到了春天，蛇不再冬眠了，可不就遭了？”
萧郢等的就是这话，他本还有些担忧没人接他的话，还要他来引导，如今有人说了这话，后面等着的人就都不免议论了起来。
“要是真这样可咋整，那蛇万一跑来咱这儿呢？”
“咱这儿是啥香窝窝啊，往这儿跑？”另一人不屑道：“说不定那蛇在山上待得好好的，也不会下来呢。”
“我看还是得小心些，回家把家里门窗都堵一堵吧，封得严实些。”
“那要是碰上变异的，是你能堵就堵得上的！”
“就是，你们看那条变异蛇的体型，那看着都有我大腿粗了，还是末世前的大腿粗，我现在腿还没蛇粗呢！”
萧郢见有了些效果，就不再多话，只指挥着郎野给他们切肉。
大概是小区里许久没有“热闹”事了，早来了的人换了肉也只拎着肉不走，站在一边儿继续看他们卖肉，又或者和身边的人说会儿话。
还有些人干脆也不是来换肉的，他们只是看着萧郢和郎野摆摊，又和身边人说上几句话，更像是单纯来看热闹的。
小区里的人本来就不算多，能出得起肉价的人就更没多少，到了快要“收摊时”，棕蛇肉还剩了绝大部分，小蛇肉也剩下了小一半。
约莫是换不出去的。
萧郢和郎野准备收摊。
随后摊位前出来了一个刚刚在人群里看热闹的人。
林止和程鸣鸣。
“我们也想换些肉。”林止苍白着脸笑道：“茄子种子可以吗？我有两包。”
“自然。”
萧郢给了一个眼神，郎野低头切好肉递了过去。
林止让程鸣鸣接过肉后，又问道：“你们最近去打猎了？我们手里没车不方便，能和你们借车出去吗？顺便也去看看那边山里的情况。”
“自然可以。”萧郢视线扫过最后面站着的，林、程二人的“同伴”，状似无意般问道：“你们不是也有车？”
“那车我们开不好。而且只有我和程鸣鸣出去，也用不到那样大的车。”
“你身上好了？只你们两个人出去没问题？”
林止笑道：“我们两个轻车简行的，路上遇到危险也好逃，自然没什么问题。”
“明天你们来提车，后天我们自己也要用。”
“多谢。”两人又说定了车的租金和油费，林止都会用晶核支付，就算是定下了这笔“交易”。
“山里真有这么多的蛇？”林止又道。
萧郢本就是为了引起小区居民的警戒心，再说起这些事来，也不觉厌烦。他将这是哪座山上的情况，蛇洞里的蛇如何，这条被解剖卖掉的大蛇又是什么异能等等讲得十分清楚，而后顿了顿，又说道：“虽然说咱们离那山也有些距离，但我感觉自家还是得做好些准备，总归是有备无患的事情，蛇不过来自然是好事，但要是真上了门，早做了准备总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正是如此，小心驶得万年船。”
林止轻咳了两声，在程鸣鸣胳膊上拍了两下，道：“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程鸣鸣视线晃了晃，也没多说话，将蛇肉接了过来，就扶着林止离开。
萧郢也没再多耽搁时间，该说的话都说了，今天也算是小有收获。
他让郎野将桌子直接放在了一楼里侧，没有费力搬到楼上去，然后拎着今天交易回来的东西，跟在扛起冻成冰块儿蛇的郎野身后回家。
他们离开，围观的人自然也散开了。
萧郢今天的话不多，但说起来的却是句句都和山上的蛇有关。原本围观的人也并不大在意，他们这个小区还算安稳，除了末世刚开始时，因为丧尸未除，算是有点儿危险外，其余时候也只是吃用上差些，出门也不方便，但总归还是安全的。
安稳日子过久了，自然有人不愿意信萧郢的话。
蛇多了？还说那蛇有可能攻击小区？
有这样夸张吗？又能多出多少来？
他们不愿意相信，但却也难免犯嘀咕。有些谨慎的，也皱眉道：“这个世道，出现啥也不算稀奇。要是没出事，那自然是好，但要是万一有个什么不妥，咱们听了消息，却又没做准备，要是真死在蛇肚子里头，那又找谁说理去？”
“要我说也是。说到底也就是准备个趁手工具，再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把那些个漏洞、缝隙都堵一堵的事儿，人家又不是要卖咱们那些个工具来挣钱，没啥必要骗咱们。”
不愿意信的人，听萧郢说时，还觉得这学生没见过世面，小年轻的就容易一惊一乍，等到了回去再听身边人说上几句，心里也难免犯嘀咕，信的人倒是多了起来。
方志敏也走在大哥和丈夫跟前，想了想说道：“咱回家就收拾去。”
“诶，对了？”她在四周看了眼，“我看着陈薇那小丫头没来，一会儿也和她说一声去，可别把她给忘了。”
“没来的人多了，你都要去说？”
方志敏就道：“别人我不管，陈薇和我好一场，我就得说说去。”
*
萧郢和郎野回了家，将剩下的蛇肉往空间一收，两个人坐在小凳子上，开始清理今天收到的东西。
虽然说收获不算很多，但却也算是不错了，甚至还有些意外收获。
那颗白色晶核正适合郎野，虽然说有些小，看着就像是末世初期，变异丧尸还没成长起来时得到的，但总归也要比普通晶核好上不少。
萧郢将那颗晶核送到郎野手里，其余的三十颗灰色晶核收到空间里，放到一个专门放置晶核的小格子里。
他现在对于空间的利用已经越来越熟练了，要是有人能内视他的系统，大概就会发现一个巨大的白色空间，被他分成了无数的、大大小小的隔间。
并且这些隔间并非只有水平切割，还进行了竖向切割，如果要萧郢来形容，那大概就像是一个不规整的公寓楼。这个公寓楼里每间房子的空间大小、高度都不一致，大一些的能有一间教室大小，小一些的也只是和木匣一样大。
这晶核就是被放在了木匣大小一样的格子里，这一个格子里放的都是灰色晶核，它旁边还有数个更小的匣子，各自放着不同类别的变异晶核。
萧郢将晶核收好，又将袋子里的四包种子，两颗白菜，四颗土豆，一袋儿洗衣粉，两瓶洗手液……拿了出来。
总体来说还是不算多，萧郢一一分类收好。
顺便又看了眼那只猫头鹰，忍不住琢磨起来。
它呼吸看起来都已经平缓了，像是死了有八九成了，但是这最后一成又好像能支撑它活着许久一般。萧郢此时又不得不怀疑，这只猫头鹰如果真要这样死在他的空间里，那大概既不是病重而死，也不会是窒息而死，更有可能是饿死在了这里。
萧郢还是在它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将它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这只猫头鹰像是有预感似的，在被放出空间中的刹那，就张开翅膀要掀起异能，分明是想用风刃杀死那个将它关起来的人类。
但它的风刃，远没有郎野的风刃到得快，即便是它还在盛时都是如此，更遑论如今已经身受重伤。
猫头鹰的翅膀不过才张开来，脖颈就已经被疾驰而来的一道风刃折断。
不等郎野起身走向那只猫头鹰，萧郢就伸手将它“吸”到了眼前，而后又从空间中取出一把匕首来，对着郎野道：“这是我的猎物，晶核我来取。”
“哥要亲手取出晶核来给我吗？”
萧郢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这个意思。郎野身手比他好，自己这些日子用的晶核，多是他捕猎而来的，现如今恰巧自己也得了个风系变异动物，又是他亲自抓到空间里关着的，自然还是想要亲自动手将这晶核挖出来的。
显然，身边的家伙也能猜测到萧郢的想法，他的唇角向上翘起，直接蹲在了地上，巨大的身影将地上的猫头鹰直接笼罩起来。
萧郢没抬头去看他。
他不用看也知道，也只是因为现在这家伙还是人形罢了，若是兽形，那白狼尾巴怕是已经在摇着扫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