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郢拿出了两个大号行李箱,将皮毛装了进去,由郎野一手一个拎着下了楼。
他们到方家人门前叫上了方志敏,三人才又一起往陈薇家中走。萧郢心里难免还保存着些从前的习惯,若是陈薇同卢紫婷一般性格也便罢了,他既知道陈薇害怕见人,自然还是会找中间人一同过去才好,只怕他们两个这般过去,让陈薇心中不安。
陈薇也早已在等着他们,才敲响房门,不用再等方志敏出声,门内就很快传来了脚步声,不待片刻房门已开。她看了眼郎野手下的行李箱,又瞧了眼跟着过来的方志敏,轻声道:“进来吧。”
萧郢微微点头,侧身让方志敏走在前头,而后才同郎野进了门。
他没细看房间,但却也能感觉到屋内十分整洁,只客厅内支起了衣架,正挂着他定做的几身衣服。
按理说,他是应该试过才走的,但此时却也不适宜讲究这些,郎野也已将行李箱放下,只差打开让陈薇看过。
萧郢见状,便道:“这里面的白狐皮,还请按照我的身形作一件大氅,老虎皮是给郎野用的,同样还是和上次所说,依旧做一件大氅。至于剩下的,黑熊、狼皮还请姑娘为我们按照这个尺寸做一件马的外衣。”
他说完,便将记了尺寸的纸递到了陈薇手中。
谁知对方接过纸,还未说话却低头轻笑了声。
方志敏见状,看了看屋内众人,顿了顿,便也跟着笑了一声,先问道:“薇子,你笑啥呢。”
“只是觉得这位同学说话有趣,这个年头居然还会称呼别人为姑娘。”她说完话,似乎才又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便忙收了笑意,又偷偷瞧了萧郢一眼,见对方似乎并不着恼,方才放下心,打开纸条看了一眼尺寸,收到了口袋里,而后对着郎野轻声道:“可以把你们的皮子拿出来了,一会儿我也好将这些衣服给你们收进去。”
她也没有提起让两人试衣服的事情,只是轻声道:“我平日里不出门,你们若是觉得尺寸不合适,可以再来找我。”
几人总算是比上一次更熟悉些,陈薇并不如以往那般惧怕防备,又有方志敏在场插科打诨说笑,事情办得倒是也算顺利,萧郢和郎野很快便收拾东西,和方志敏一同出了门。
“我看你这朋友,虽然不爱说话,倒是个懂得照顾人的,我看哪次出来进去也没见让你拿过什么重物。”方志敏同萧郢说着话,眼神却是放在了拎着行李箱,几乎不发一言的郎野身上。
“他是……”
“本该如此。”不过时隔一日,郎野再一次先萧郢一步说了话,他将两只行李箱一同放在右手上,左手放在萧郢肩膀处揽住,乍看着,倒是真像好兄弟的模样。
只是郎野身形高大,和萧郢对比起来十分分明,萧郢身在其中虽然并不知晓,不过郎野也甚少做出这般动作,他总是有些不习惯,更何况,他看方志敏瞧着他们的样子,神色却又有些不对,但也只有一瞬间罢了,对方很快便笑了笑转开了视线,待到下了楼后,才又凑近压低了声音道:“昨日你们是不是和张保柱那伙人起了冲突了?”
“是有些事情,方大姐如何知晓?”萧郢好奇看过去问道。
“嗐,这不是他们回家路过我们楼下,在下面骂骂咧咧的,说些不入耳的话,我们听到了呗。”方志敏努了努唇,看起来有些不屑似的,“原先也都是些不老实的,这里混混那里混混,见谁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现在没了忌讳,倒是更了不得了似的。”
萧郢听着她的话,时不时应两声。他虽然自己不会主动说起这些事,但却又难免有些喜欢听方志敏说起这话,对方说话时抑扬顿挫,声情并茂,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却总能让人如同是在听人说书一般,引起人的好奇心,甚至按捺不住想要问一问“然后呢?”
当然他是不会追问的。
也无须他追问。
方志敏很快便又道:“我看你们也不是个喜欢冲突的,昨天他们过去,没干好事儿吧?”
“嗯,想撬我们家锁,结果正好被我们看到。”
“呸,做了混混就算了,现在竟还干起了溜门撬锁的行当。”方志敏一时没抑制住,声音放得大了些,这句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忙看了眼四周,轻轻拍了拍胸脯,道:“现在这世道也便这样了,没人管没人理的,谁还会注意这些,只是我看这天儿也快要变了,不知啥时候冷起来不方便出门,咱们一个小区里的人,总归还是要浑浑和和地先过了这日子再说。”
她们家的楼离着陈薇更近一些,很快也便到了,如今小区里的人多数也习惯了方家人的条件,除了偶尔晚上有几个偷摸着去取水的人,多数还是会和他们换水喝,那里也便不需要这些人守着,如今也只方志敏的丈夫和哥哥白日里仍在那里,他们倒是多了些空闲,也无须再过去了。
萧郢和郎野便继续往自己楼前走,他们和方志敏还是隔着两栋楼的距离,但在这小区之中也实在是并不费多大的功夫,如今天气虽凉,但却还不至于让人不适,反倒比夏天还更舒服一些,他们走路的速度也并不快,只作寻常散步之态。
郎野的胳膊仍然放在萧郢肩上,萧郢当着方志敏的面时,虽然还觉得不适,但却并没下郎野面子,如今离了方志敏,却又过了最好的时机,若是此时再动作,便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如此,他也便只好任由郎野动作,顺便也算是帮他挡下了些秋风。
“咱们是要准备着过冬了。”郎野道:“我记得、从前冬天也是某一日突然来的,差不多也快要到了。”
“准备迎接大雪封门的日子?”萧郢笑道。
“嗯。”郎野轻轻应了一声,但虽然只是一声,却能听得出他这一个字中却也带出了些愉快之意,连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萧郢虽然不知他此时神态,却能听得出他话中笑意,想了想,便道:“也是,依着你们的习性,大概还是喜欢雪、也喜欢冬日的。”
两人说着话,便已经到了自家楼下,只是和昨晚一般,他们还是没能直接上楼,而是不得不对上寻他们而来的张保柱一伙人。
但眼前的情况却还是和他们预想中有一些差异。
来的人中并没有张保柱本人,这些仍然是他的手下,只是人数更多了些罢了。
这些人见萧郢二人过来,上前走了两步,但又很快停下,待萧郢和郎野走近,才有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沉声道:“昨天的事情,我们老大已经知道了,请两位和我们走一趟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稳,像是没有丝毫波澜,神态上也并不见狠戾,如果能忽视跟着的几人中有些看着摩拳擦掌了起来,倒的确像是先礼后兵的架势,不过萧郢也没时间和他们表演这些江湖习气,张保柱既然没来,那就说明要么他瞧不上自己和郎野,认为他们不配他出现,要么他给属下出气的心思还是不够充分。
萧郢虽然不是极端自信的人,可只凭着他们两个的能力,又或者说是郎野展现出的能力,那个张保柱若非极端自负,那就不会是第一种情况。
“不去。”郎野揽着萧郢,连绕路也不曾,便径直往前走,而那一伙人竟然也当真没有下手去拦截,反而不自觉地给他们二人让出了一条小路。
那为首之人见此,声音更大了些,又道:“我们老大请你们过去。”
萧郢顿住脚步,回过身扯起一个嘴角,他今天心情颇好,见他们这样也并不着恼,反而扯起嘴角道:“说了不去,昨天的事情那个牛青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要你们不来,我们自然井水不犯河水,这件事理亏的可不是我们。”
“就是嘛,我听说牛哥昨天是来溜门撬锁的,就是你们非要……”
人群中传来了一个看起来极度不和谐的声音。
萧郢循声望去,这说话的人却也算是个熟识,也是那日找茬的人中最先出头的疑似大学生。
“程鸣鸣,你哪头的?”跟着的团伙中,有一人不满道。
“我是正义那头的。”程鸣鸣不以为然,拍拍胸脯道,“人家都说了这事儿理亏的是我们,再说,牛哥那人你们难道……”
萧郢原本已经要进楼里去,见这青年如此有趣,待要再看一会儿,可揽在他肩上的手却忽然握得紧了,他这才转头看向郎野,“做什么?”
“家里事情还多。”郎野抿唇道:“听他们说话做什么。”
“箱子里的新衣服,你不要试吗?回家吧。”他看着萧郢轻声道。
话音落下,郎野便扶着萧郢的肩膀径自要上楼去,一副丝毫不欲理会这些人的模样。
他的脸紧绷着,眉毛微微皱着,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可他刚刚看着自己的眼睛却仍然那般澄澈,除此之外更添了几分示好,或许、还有委屈?
萧郢虽不知他在委屈什么,可是却又当真十分喜欢他这般模样,也便不再执着于去听楼下之人的对话,直接同他一起上了楼去。
更何况,他也的确想要试一试新衣的。
自从来了这里,他便再也没有穿过这样形制的衣服,虽然料子不算上佳,但却已经不错,待回到家中,萧郢便打开了行李箱,分别找出了两人的衣服,让郎野同自己一同换上。
他们做的衣服料子、款式全部一样,只有型号有所差别,萧郢从三种颜色中选了选,挑了一件灰蓝色穿在了身上,郎野在萧郢之后挑选,选的衣服颜色倒是同他一致。
这是一件唐制圆领袍,衣长直垂到脚踝,交领右衽,袖袍虽宽,却在袖口微微收拢,但看起来仍有飘逸之感,萧郢原本便是高挺又带些瘦削的身材,穿上衣服再配上腰带后,便更显得如同贵公子一般。
和郎野的样子十分不同。
虽然两人衣服除了型号大小,几乎一模一样,郎野却像是一个刚从战场中回来的将军一般,气质截然相反,倒是这宽大的袖子,同他有几分不协调。
但也并不十分重要。
萧郢看着对方,眼前一亮走上前去,绕着郎野转上一圈,又拍了拍对方胳膊,笑道:“若是仍在大魏,我定然要与父皇禀明,封你作一将军。”
“嗯。”郎野难得又红了耳根,点了头后,顿了顿又道:“现在也可。”
“现在?我如今可是没有能力给你将军的权柄。”萧郢拍了拍手,“若是能给,只怕也只是咱们这一小房子的护院职位了。”
“也可以。”
“可以什么?”萧郢微微挑眉道。
“可以作你的护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