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昀说的是对的，但临枢只要一想到里面惨死的人们，就感觉呼吸不上来。

他不想再看到那样惨烈的事情发生了。

别人的沙盘他无法干涉，但至少他能掌握他自己的沙盘。他想让他的沙盘永远存续下去。

黎昀就好像长了火眼金睛似的，一眼就看出临枢在想什么：“劝你别异想天开了，每个沙盘运行个千年万年都会灭亡的。”

临枢不服：“我会尽力规避掉所有可能存在的隐患，沙盘的寿命一定能……”

黎昀淡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对他天真的戏谑，但是并无恶意：“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如果不加以干预，总是会迎来灭亡。”

临枢：“……为什么？”

黎昀道：“我创造了许多个世界，结果几乎无一例外，当一个种族独掌大权，他们会逐渐变得傲慢、自以为是，他们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决定，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然后迎来灭亡。”

“致使一个文明灭亡的原因很多，一个蠢货、或者一群蠢货、一场天灾，一个走了歪路的信仰、错误的真理……什么都有可能。然而存续却非常困难，他们必须在堪比绝境的环境中找到那条唯一，仅有的正确的路。”

临枢只觉得越听越迷糊了，如果说所有沙盘的终点都是灭亡的话，那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创世大学十几年的课程，最终就只是为了让学生们做出一个无论如何都会毁灭的玩具吗？

临枢心里藏不住事儿，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了。

他之前也问过琴老师创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被琴老师搪塞过去了。黎昀学姐看起来是个不屑于撒谎的人，他应该能打听到点什么。

然而黎昀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等你课题通过荣升成全神自然就知道了。”她拍了拍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繁陨的脑袋：“资料我让长夜发给你，好了，别想东想西的了，赶紧回去修正一下你的沙盘吧，开题答辩就在这两天吧？再磨蹭下去，开题答辩出了问题，琴老师肯定要你小命。”

一想到琴老师发火的样子，临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叹了一口气，知道从黎昀这儿也问不出什么了。虽然在亲自体验了【海域神话】后，他对那条严苛的规则设立有些不满，但他还是很感谢黎昀能出手相助的：“那个，学姐，我刚刚……不太礼貌，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帮我。”

“小事。”黎昀潇洒地挥挥手，转身就要回自己的工作室去。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临枢突然想起什么，匆忙叫住黎昀，“学姐，那个【海域神话】的沙盘现在没用了吧？”

“嗯，怎么了？”

“我、我能不能拿点里面的东西？”

“可以。”

得到允许，临枢来到沙盘前，细细搜索着里面的残骸。

当时还差一点就把莉莉救下来了，但是因为海兽的阻挠，他的神力断了。现在只能期盼神力的另一头已经栓到了莉莉身上，这样的话……就算现在所有人都已经恢复了【原初泥巴】的状态，他也算应了跟樊李斯的承诺。

黎昀本来打算去工作室，脚步一转又折了回来。歪头在临枢旁边看了几眼，开口问：“答应了别人要救人？”

临枢心里咯噔一下。

他感觉黎昀学姐是妖怪变的，一两眼就能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临枢无奈承认：“嗯，但是没来得及，就想着能不能找到泥巴带回去。”

黎昀浅浅地笑了一下：“仁慈是好事，但也不是那么的好。”这句话云里雾里，不等临枢询问细节，黎昀就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等会儿让长夜送你们出去。”

目送着黎昀离开后，长夜朝临枢带着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主人不常跟人打交道，所以说话有些直白，临枢先生，请不要往心上去。”

临枢连连摆手：“怎么会呢，我感谢学姐还来不及，怎么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指在拂过一片残骸时，他感受到了一股与自己同根同源的微弱的神力。临枢心念一动，手指一勾，一块缠绕着金线的泥巴就从水下冒出来。

是莉莉的孩子。

泥巴的外形坑坑洼洼，但依稀能分辨出她短胖的鱼尾。

临枢激动地轻喘几声，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泥巴捧在了手心里。

还好，找到了孩子。

可惜，只有孩子。

繁陨握着临枢的手腕，看他掌心里那快要模糊成一团的泥巴。

“是樊李斯和莉莉的孩子，记得吗？”临枢蹲下来，把泥巴放到繁陨手心里，温柔地笑，“还好，没辜负他的信任，总算找到了一个。”

掌心里的泥巴带着临枢的温度，繁陨看着临枢眉眼弯弯的模样，心脏突然提速跳动了几下。

“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