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东西不多,都堆在墙角上,看着杂乱无章。靠里面的旧矮柜上放着一个看不出名堂的木盒,上了一把双孔铜锁。
林岳拿出刚做好的钥匙,插进锁孔里,屏住气轻轻一转,锁芯动了两下就松开了。
他把盒子打开,上面铺着软布,正中央躺着一块鱼符。
林岳把真符拿了出来,把怀里那个半成品放进去,盖上盒子又重新锁好。
刚要翻窗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步子听着慌乱,正向着小楼这边走来。
贾世仁回来了。
林岳屏住呼吸,身形一缩,躲到了房梁上方的阴影里。
贾世仁推门进来,走得踉踉跄跄,手里拿着个酒壶。他晃到矮柜跟前,盯着那只木盒看了半天,忽然低笑出声来。
“到头来……都是任人摆布的命……”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口喝完。
不过片刻他就软倒在地上了,嘴角渗出血来。
林岳在梁上看得清清楚楚,贾世仁自己先服毒了,根本没有等那些人来灭口。
没过一会儿,院外就传来了轻盈的落地声。
五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领头的左脚有些跛,正是之前在飘香阁与贾世仁交谈的那个。他们看到贾世仁已经死了并不意外,一人上前探了探鼻息,然后点了点头。
跛足黑衣人走到矮柜前,用从贾世仁身上搜到的钥匙打开木盒,拿出那枚半成品假符,对着光细看了一阵子,像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旁边的人小声说:“头儿,来不及了。”
跛足黑衣人没再多看,把假符揣到怀里,手在柜边一按,暗格就打开了。抓起账册就收起来,几人迅速地泼上火油,丢了火折子,转身就撤了出去。
火势很快扩散开来,把整座小楼都吞噬了。
林岳趁着火势还没彻底漫开的时候悄悄翻窗而出,往侯府方向去了。
子时将尽,竹烟榭里烛火静静地在纱罩中燃烧。
林岳把真的鱼符递到沈元曦面前:“小姐,成啦。”
沈元曦接过鱼符,触感温润,尾部在暗中还泛着光。和她手里那枚半成品相比,一个精致,一个粗糙,一目了然。
“贾世仁死了?”
“自己喝下了毒酒,等那些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他们拿走了假符和账册,放了把火就走了。”
沈元曦把鱼符握在手里。
她抬眼,目光冷了几分,“胡掌柜被支去城西收旧账,贾世仁一个人去飘香阁见人……这不是大意,是谈好了条件。”
林顺愣了愣:“小姐是说?”
“灭口从来不是硬冲硬杀。”沈元曦沉声道。
“换成是我,只会给他两条路选。敢逃或者敢把事抖出去,就让他活受罪,慢慢折磨死。但如果肯在这里自己了断,这事就彻底了结,不牵连旁人,也不再翻旧账。”
她顿了顿:“贾世仁选的就是后面这条,所以他才主动把人支开,自己回到货栈喝下毒药,等着人来拿走鱼符和账册,再一把火烧干净。这场戏他必须死在这儿,才能做得像真的。”
贾世仁早就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夜,陈瞻那边派人来,与其说是灭口,不如说是来收东西和确认尸体的。
一切都照着对方的安排在走,唯独鱼符早就被换过了。
“小姐,带头那人左脚微跛。”
林岳把对方几人的模样仔细说了一遍,又道:“他们没细查那枚假符,可拿在手里时,明显看出了不对。”
沈元曦点头:“假的做得粗,他们多半觉出不对,只是没时间细查。”
她这才拿出誊抄好的册子,这是两日前让林岳潜进货栈后从胡掌柜房里暗格抄出来的。真册子虽被人拿走,要紧的东西,她这儿都有。
她对林岳轻声道:“下去歇着吧,今夜辛苦了。”
林岳退下后,沈元曦推开窗,望着天边渐渐泛白。
鱼符到手,证据也在,只是谢瑾琮还没回来。
火光散尽,天已渐亮。
很快,隆昌号货栈失火和东家贾世仁身亡的消息就已传遍京城街头。官府贴出告示,只定性为口角争执引发意外走火,草草拘了几名伙计,案子便就此了结。
同日午后,一骑快马冲入京城。马上人风尘仆仆,衣袍落满尘土,正是日夜兼程赶回的谢瑾琮。
他先往城西看过现场,旋即直奔李尚书府邸。
竹烟榭内,沈元曦也已收到李夫人遣人送来的口信:
“瑾琮已归,申时,老地方见。”
沈元曦握住手中那枚温凉的鱼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