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地侧耳细听，楼下隐约传来了女子轻柔的说话声以及丫鬟的回答。确实是柳凝霜，她也来锦绣阁了。

杜允谦见她神色微变，淡淡一笑：“小姐不必多想，我所求不多，只盼这东街能安稳些，日后也好安心做正经生意。”

至此，话已经说到明处了，他就是想利用她的力量来对付贾世仁，为自己争取一条安稳的道路。

沈元曦沉默了片刻之后之后，还是把那张纸打开了。纸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字迹，她迅速地扫了一眼后停在了几行字上上面：

九月初七，货号甲六，隆昌号出，城西货栈收。特货，夜行。

腊月廿三，货号壬一，隆昌号出，澄心堂收。特货。

澄心堂，果然和陈瞻有关。

她把纸折好收入袖子里，对杜允谦说：“杜东家的心意我记下了。”

杜允谦笑了笑，“小姐不必在意，我不过是随口说几句闲话，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帘子一拉，柳凝霜带着春杏进屋了。她脸上的伤早已经好了，偏还日日罩着一层面纱，见了沈元曦立时露出几分意外：“姐姐？”

沈元曦颔首道：“妹妹也来了。”

柳凝霜的目光落在杜允谦身上，轻声问道：“这位是……”

杜允谦拱手道，“敝姓杜，锦绣阁的东家。两位慢慢挑，在下还有账目要处理，失陪。”

说完之后，他朝沈元曦略一点头，然后带着伙计下楼去了。

柳凝霜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面纱下的唇角微抿。

【系统提示：杜允谦对宿主关注度没有提高。建议改变接触的方式，把重点放在建立价值关联上。】

沈元曦将柳凝霜那一瞬的反应收入眼底。柳凝霜来找杜允谦并不是偶然，根据系统的提示，她可以推断柳凝霜正在建立新的关系线，目标正是眼前这个人。

柳凝霜靠着系统整日围着那些攻略目标打转，这本就是她的常态，她也懒得去管。杜允谦前世并未牵扯沈家，只要这一世不涉入过深，她便不会去管他们之间的事。眼下最要重要的还是茶引案，是要保住沈家。

话虽这么说，可都撞在眼前了，她也没必要白白叫柳凝霜舒坦。不过抬抬嘴的功夫，顺手挫挫她的气焰，也不耽误她正事。

她见杜允谦刚转身要下楼，当即开口，淡淡喊住：

“杜东家。”

杜允谦回身一礼。

沈元曦没看柳凝霜，只望着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叫身后人听得一清二楚

“杜东家今日肯说实话，又送我合用的东西，这份心意我记着。”

她顿了顿，淡淡加了一句，“日后东街有难处，往侯府递句话便是。”

说完，她才微微侧眸，往柳凝霜那儿扫了一眼，浅浅勾了下唇角。

【系统提示：检测到杜允谦对沈元曦隐性羁绊上升，宿主攻略难度加大。】

柳凝霜面上依旧是那副柔婉模样，可心里却波涛翻涌。

她费尽心思凑过来要攀附的人，竟被沈元曦一句话，就划成了自己人。这口气气堵在喉咙口，吐不出也咽不下，只能硬生生憋着。

杜允谦何等通透，当即会意，躬身一笑：“多谢沈小姐。”

沈元曦收回目光，淡淡对柳凝霜道：“妹妹慢慢挑选，我先回去了。”

说罢扶着春桃下楼，再无多余神色。

沈元曦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

杜允谦的话半真半假。他知道隆昌号有异常，却未必清楚全部内情。递来的情报虽有用，也得提防背后另有算计。

至于柳凝霜，不过是临走顺手膈应一下，叫她心里不痛快罢了。

杜允谦站在柜台后头，望着马车走远了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方才提隆昌号本就是试探，东街这地方乱得很，寻常人躲都躲不及，这位侯府小姐反倒主动凑上来。他不过露了点口风，她就接得稳稳的，半点没有闺阁女子的懵懂怕事。

更让他上心的是后头那态度。他把隆昌号的阴私掀出一角，又把那纸记录递过去，她不推也不慌，只淡淡一句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记下的是什么，无非是他知情，也肯出手。

杜允谦盯着柜台出神。茶引案闹得正凶，沈家本就处在难处。这位大小姐偏偏选在这时亲自来东街，对贾世仁的事这般上心，接东西时又这么镇定……

这可不像是等着被牵连的样子，倒像是主动出来探路，要从根上解决事情。

一个被案子缠上的侯府，嫡女竟敢亲自出来摸对手的底。这份底气，要么是沈家自己有安排，要么就是背后靠着查案的官方路子。

想到这儿，杜允谦心里便有了盘算。贾世仁后头有人撑着，这些年处处抢他买卖，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便是清楚底细也不敢轻易去碰。如今茶引案闹得这么大，再不出头，早晚要被人连锅端了。

而现在看来，沈元曦不只是个寻常贵客，更是这滩浑水里能拉他一把的人。

他侧头对身边心腹低声道：“去盯着，查查永宁侯府近来，除了平常应酬，有没有往都察院或是刑部跑的动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