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楚云,长青、隋殇音,还有在场所有村民都吓到了。
凌安倾虽然出了名的脾气大,但是她什么时候发过这种火?
在她马上野火燎原的眼神下,村民们灰溜溜地逃走了。
“你没事吧。”村民们走后,凌安倾的表情依旧冰冷,回头看向隋殇音。
“我没事,”隋殇音面色苍白得答道,“谢谢。我回去睡一觉,晚上再叫我,好吗?”
凌安倾愣了一下,隋殇音的声音已经带着点哀求的意味了。
“当然可以,”凌安倾扶住她的胳膊,“你这几个月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虚弱了?”
“是吗?”隋殇音挤出一个微笑,道:“可刚刚长青不是还说,我气色很好吗?”
“光他妈看气色有个屁用!”凌安倾怒道,“你这几个月天天在家里坐着,站起来的时候都感觉费力,想也知道你不舒服,这种时候他们还要你放血,不可能!”
刚刚凌安倾在人群中,自然听见了他们的交谈,大概只是听出村民们以再得疫病为理由,想要隋殇音的美人血。
可凌安倾自己也实践了一年,喝了美人血之后的确就不会生病。
所以村民们是在撒谎,他们是出于别的原因,想要美人血。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但是凌安倾只知道,他们在用谎言达到自己的目的,而达到目的的代价,是让隋殇音一个人受苦,他们收获。
她不可能不阻止这种事。
另一头,大仙的家中。
“失败了。”楚云一进门,就坐到了凳子上,怒气冲冲地说道:“失算了,凌安倾给我们拦住了。”
“真耽误事,”另一个人愤愤地说道:“跟她有什么关系,上来就管。”
长青刚刚被凌安倾扇了一巴掌,也正在气头上,说道:“她爱多管闲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躲着点她就好了。”
“什么?”大仙惊讶道:“是夫人阻拦了你们吗?”
“对啊,”楚云说道:“怎么了?”
大仙却道:“我原以为,夫人自己也在用美人血维持容貌,应该是可以领会各位此刻的心境的,她怎么会不同意呢?”
大仙怕村民们没明白,又给他们解释道:“你们想想,夫人是和你们同一个时间喝下的美人血,可为什么她可以一直维持容貌到现在呢?显然是她自己也一直在用美人血了啊。”
众人被这一句话猛然敲醒。
他们这两月只顾着自己享乐,怎么就没注意过,凌安倾也维持了将近一年的容貌呢?那她自己都用了美人血,为什么不让他们用呢?
“肯定是因为她不想让我们和她一样,享受过人的外表!”一个男人奋起而言。
另一个人则自嘲地笑着说道:“我们蠢啊,还以为她真的爱多管闲事,其实呢,还是我们天真了啊,如果对自己无利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管呢?美其名曰帮隋殇音,其实就是为了突出她自己!”
“可就算她现在这么想了,我们也没法子怎么样啊,”一位村民说道:“人家是村长夫人,我们能拿他怎么样啊?”
大仙听见这人所言,对上村民众人愁绪满怀的目光,居然一下子哈哈大笑了出来。
他一改往日文质彬彬处变不惊的模样,笑声越来越肆意张狂。
“你们不妨说说,她哪个地方足够令人惧怕,让你们不敢动她?”大仙笑着说道:“你们莫不过是畏于她是村长的夫人罢了,但是你们动动脑子好好想想,老沈作为一个村长,他一没有威严,自己下场干活比条狗都勤快;二没有权力,他要是有那玩意,还至于求自己媳妇叫你们回地里吗?你们怕?怎么可能,所谓村长,只是个称谓罢了。”
“真觉得碍事,就换个村长,正巧也可以换个村长夫人,又能怎么样呢?”大仙继续笑着说话,“你们没了他,又不是不能活了。种田?我给你们的那一堆草人就能搞定,甚至没了他,你们往城里跑都没有人拦了,岂不美哉?”
村民们被大仙的话震住了。
老沈的确是个半透明的村长,大仙说的有理,他们现在的生活已经存在了无形中的秩序,就算没了老沈,他们的生活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可是大仙现在的话,话里话外都是在催他们去杀他。
他们的确看不惯凌安倾,但是不至于想害死她,老沈的确是个死脑筋,但这也不是让他们把他打垮的理由。
沈家开辟了林中的锦树村,到老沈这里已是第十三代,历年来锦树村蝗灾也好旱灾也罢,哪一个不是沈家人一手一手拉出来的?
说得难听一点,当初的锦树村,离了沈家就是一个荒村。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敬畏于老沈,敬畏于沈家人。
刚刚还怒火中烧的楚云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道:“大仙,我觉得,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大仙笑着问道:“他们夫妻两个的确在收成困难的时候帮了不少人,但那只是以前,人是会变的,你看凌安倾,现在的她会为了让自己变成村里特立独行的一枝花,以维护隋殇音的名义自己独拥她的美人血,你敢说她现在不是被私欲吞噬了吗?”
“你们难道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吗?”大仙见周围的村民一脸犹豫,不惧加大一把火:“这两月过去,你们还不明白吗?你们只要有这张脸,就可以被众人所关注所崇拜,就连路边的野狗都愿意给你多叼一块肥肉,没有这张脸,你们就是这乡村田间的一介草民罢了,就算走进繁华之地又如何,就连你身上的尘土、游走间的气息,都是市井繁华中的一枚肉钉!”
村民们个个废掉了嗓子一般,他们近乎恐惧地意识到,在如此不道义的条件下,他们居然有些许动心。
他们居然会把自己的容貌和村长的性命放在一座天平上,而直到现在,他们还在掂量着二者的差距。
他们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且慢,”楚云忍不住了,“我觉得,这件事另有可谈,我们不一定非要灭掉村长夫妻二人的性命,这其中,一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楚云犹豫了半天,还是说道:“大仙,我再去一趟村长家吧,我跟凌安倾好好说说。”
楚云是被众村民扶到老沈家的,她一进院子,看见凌安倾正在院里走动,看见熟悉的身影,竟然后背袭来一丝寒意。
凌安倾从进入锦树村那一天起就不被村民瞧得起,就算是嫁了老沈之后,她也只不过是得到了几分来自别人出于敬畏的装模作样而已。
楚云示意众人先走开,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凌安倾。”
凌安倾听见这个声音,连头都没有回:“如果你是奔着隋殇音的血来的,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你的孩子马上出生了吧,早点儿回去休息,安心养胎。”
楚云刚刚还存在的紧张感荡然无存,这女人到底还是变了,到现在还在惦记着自己的私欲。
“凌安倾,”楚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这下凌安倾态度可就不强硬了,眼下她最多的是疑惑:“什么玩意儿?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打了什么主意?”
“你能不能别装了,”楚云无奈地说道:“你不也用美人血维持自己的相貌了吗,都是一个村的,也不至于为了自己威风就不让所有人都受委屈吧?分一点给村民们怎么了?”
“用什么美人血?”凌安倾依旧是一脸疑惑,“你说隋殇音的血吗?自打那场疫病之后我就没用过了,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你还在说谎,”楚云的声音更激动了,“大仙都告诉我们了,隋殇音的美人血的确可以百病不侵,但是容貌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根本不是永久的,你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怎么可能到现在都一点变化没有。”
凌安倾瞳孔迅速缩小,怎么可能?!
隋殇音当初劝她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么告诉她的。
但她不傻,很快捋出来这前前后后的一切,为什么隋殇音最近的状态越来越差,为什么她经常看见隋殇音在她的饭碗里加什么东西,为什么她自己的容貌可以一直不变,甚至为什么眼前的村民们会以疫病为理由,出现在自己面前讨取隋殇音的美人血。
隋殇音是因为不忍心看她再糟蹋自己,才撒谎说喝了美人血容貌就不会再变丑。而实际上,隋殇音还要偷偷在她的饭碗里加美人血,帮自己维持容貌。
这个混球。凌安倾心中骂道。
可眼下不是骂她的时候,眼前这帮村民,可等着她这个“独吞”美人血的人好好交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