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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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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隋殇音被老沈扶来的地方一模一样,这就是老沈的家。

未待他们走进去,一位拎了满篮筐的白萝卜的老村妇从家里走出来,冲屋内喊着什么村长你太客气了这点儿心意都不要,转头看见老沈走过来,差点把满筐白萝卜撒上天,她道:“欸呀小沈啊!你怎么才回来!你不知道村长这半年多着急啊!”

凌安倾不爱和人打交道,自动退向一边,退出村妇的视线,而那村妇把老沈像搂自家孩子一样搂过去,推他进门。

“你长这么老大还不成亲也就罢了,这菩萨心肠的毛病什么时候改啊,好好的村子你不待,非要忘火抗里眺,你非要招惹城里的大户人干什么啊?”

已经准备转身离开的凌安倾停下了脚步。

“人家有钱,爱和姑娘勾勾搭搭哪是我们这些穷人能管得了的,你说你非要自己进到解家里边去救人,我就担心啊,人你救不出来,还把自己搭进去,你啊,赶紧回去好好陪陪村长吧......”

凌安倾转过了头,看见男人的背影依旧坚实,晚间残阳投下柔情似霞,而立之年的黑发在尘岁中淡漠了颜色。

此时此刻,可以任性地以为,夕阳做了媒。

“我有一个问题,”姬语嫣在一旁说道:“老沈把他夫人带回来的时候,说城里人不知道这荒郊野岭有一个村子。”

“可是染上斑毒的人,都被解家引来锦树村的。”

“所以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有一个锦树村呢?”

“有可能是解家后来知道的。”宫江隐答道。

“或许吧,”姬语嫣点点头,“都在一个土地上活着,想不见着面都难,发现他们也不奇怪。”

两年后,老沈父亲去世,老沈接替了村长的位置,而同年,他迎娶了自己救于水深火热的姑娘,虽然由于性格原因,夫妻二人经常发生凌安倾单方面的拌嘴,但这并不耽误二人琴瑟和鸣。

其实,那个姑娘整整两年都没有逃避在解家的阴影,这村子离陇南城这么近,一旦解家的人发现她和老沈的下落,她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黑云压城一般的恐惧让她甘愿毁掉自己,冒着把身体拖垮的风险也要把自己吃成胖子,这样,就算解家看见她,也不会认出此人,就是曾经让自家老爷垂涎的婀娜女子。

“难怪啊,”裘锦添实在看不下去凌安倾为了增肥把自己吃到呕吐的模样,挥手把场景变了回去,“隋将军把她变回以前的样子后,她却没有高兴。”

场景被变回去之后,彼时的隋殇音和凌安倾已经干完农活离开了田间,二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凌安倾一边走一边跟隋殇音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的经历。

“抱歉。”隋殇音说道。

“什么抱歉?”凌安倾愣了一下,随之笑道:“哦,你是说把我变瘦啊,没事,变回来就变回来吧,我再吃回去不就得了,反正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是说,”隋殇音解释道:“抱歉,我的问题让你想起了不好的经历。”

这下,凌安倾笑不出来了,也没有继续接话。

二人就这么无声地走回了家,在老沈家的院子里,老沈已经在院内等候多时,到底是村庄,餐桌上农家种出来的蔬果占了多数,只是由于疫病影响,菜身都缺水少肥的,看着就干瘪无味。

老沈难为情地对隋殇音说道:“姑娘,不好意思啊,您也看见了,今年村里收成不太好。”

隋殇音摇摇头表示没事,她一个在军营里呆过的人,什么泥水糟糠霉果烂菜都见识过,这些不算什么。

老沈站起身,用虎口碰了一下凌安倾的肩膀,道:“那个,你们先吃着,村里有些别的事,我得先走了。 ”

凌安倾轻点了一下头,随之她便注意到隋殇音投过来的异样目光。

然后她明白过来,她昨天刚刚见到隋殇音时,表现得对老沈过于偏向村里的事务极其不满。

待老沈走后,凌安倾只得解释道:“我其实并没有很反对他在意村里的事情啦,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一点,但一起过日子这么长时间了,早就习惯了,昨天那个样子,其实跟疫病有关。”

隋殇音道:“怎么说?”

“嗯,老实点儿说,真的挺折磨人的,我曾经......”凌安倾闭上眼睛,她也算是历尽干帆了,在解家大牢什么变态法子没经历过,但这疫病可比旁人所见的发热不退阴险得多。

她白日经历了多少病痛的折磨,夜晚就会成倍地夹杂在精神上,夜晚的精神之地,自然是睡梦了。

解家老爷的羞辱,牢狱的囚禁,那个承载了她年少时的痛苦,把她的尊严与骄傲踩进地下的地方,本应淡泊在岁月中,而体内的病毒,却要在她最渴望歇息与宁静的时候,带着她一遍遍地回味。

而在睡梦中,她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为她打开牢门的手。

“我得上疫病后,一直在做噩梦,神智不清的时间久了,好像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所以昨天有点儿疯了,”凌安倾笑着调侃着自己,“总之,昨天对不起。”

“不必。”

“对了,”凌安倾神情严肃了起来,“你的血......”

“举手之劳罢了。”

“举个屁的手,那是你自己的血!”凌安倾脸上有了怒色,“锦树村几十户人家,你昨天划破自己多少地方,放了多少血?这一次疫病也就罢了,但是以后,若非特殊情况,别什么小毛小病都让村民用你的血。”

“没事,我有分寸,放心。”

“放心放心。我家那傻子说了多少年放心,也没见他让我放心过,要不是当了村长要稳定一点儿,肯定还要天天路见不平。”

凌安倾看向当空照的太阳,又转头看向家门,道:“这都中午了,怎么还不醒.....”

“家里还有人?”隋殇音昨天只见过老沈夫妻二人,对于这个家庭的全部成员并不清楚。

“是,还有个小姑娘,”凌安倾说道,“小小年纪爱睡懒觉,也不知道从谁那落下来的毛病。”

“小姑娘?是令爱吗?”隋殇音问道。

“不是我孩子,我和老沈没有孩子,”凌安倾摇摇头,“是老沈从树林外捡回来的小乞丐,他看小姑娘瘦的皮包骨头,就给捡回来了养着了,反正家里也供得起她一张嘴。”

“这孩子倒是省心,不哭不闹也不爱说话,实在不行就打手语,刚收养她的第一年啊,我和老沈一度以为这是个哑巴,就是平时冷着张脸,村里大娘还调侃呢,这哪像个小孩啊。”

宫江隐前一秒还在专心听他们说话,后一秒就发现其他看戏的两人现在正在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己。

反应过来的宫江隐道:“......不是我。”

虽说其中几句形容的确实很像自己,但且先不说冷不冷脸,她还没有到为了不说话打手语的地步。

这是真话,宫江隐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毅国,算来隋殇音刚刚战败受刑后那段时间,宫江隐还待在都城盛京呢。

其他二人:“哦......”转过了头。

结果下一秒一个小姑娘就睡眼朦胧地打开大门出现在三人面前,看见这小姑娘的脸,这俩人又转回来了。

宫江隐:“......真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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