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心里也不消停。首先他们气,老沈身为村长,受每一位村民敬仰,他们气隋殇音不帮他们的村长;其次他们惑,为什么隋殇音突然就不救人了呢?最后他们怕,就连老沈这个救命恩人的夫人的命,隋殇音都可以毫不在意见死不救,那这些和她并无利害关系的普通村民呢?
果然,很快,村里又有十几人病倒,不救而死。
突如其来的死亡将村民的恐惧吊到九天之崖受寒风所洗礼,他们不知疾病的起因,就像他们不知隋殇音的冷漠之源。
好在,村内有一位对于玄术很有兴趣的人,村里人颇爱叫他大仙,大仙翻遍他的所有藏书,才发现了美人血的真实面目。
原来,饮下一个拥有美人血之人的血液,的确可以起到抵抗疾病的作用,但是同时美人血会在他身体之中埋下根子,从此,这个人的身体就会受到美人血主人的牵制,说通俗一点,就是他们喝了谁的美人血,这具身体是病是愈甚至是生是死都由谁说了算。
隋殇音让他们喝下自己的美人血,冥冥中为自己捏造了数不清理不尽的提线木偶。
村民们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些天他们村里人个个都生了病,原来是隋殇音早就控制了他们的身体,让他们一病不起,终至丧命。
她为什么要控制他们的性命,她要用他们的性命做什么啊?
好在大仙及时发现隋殇音虽然控制得了人的性命,自身的身体状态却不怎么样。
不奇怪,隋殇音自打经历了酷刑之后,玄力受损,一直到那个时候都没有完全恢复,若不是她每晚精心修炼稳住身心,恐怕早就被玄力冲破血脉了,她大多时候使用不了玄力。
村民们这才有了机会,人多力量大,他们可以趁她修炼时一举取了她的生命。
于是,剩下的村民们把心一横,反正现在命都控制在她手里,横竖都是一个死,与其毫无反抗之力地死在隋殇音手里,倒不如拼死一试。
“然后呢?”裘锦添满脸问号地看向村民们。
“哪有什么然后?”村民中一个男子攒了满脸怒气正愁无处发泄,“当然是被我们杀死了!”
裘锦添简直难以置信,以他们将军一人灭万敌的水准,她的师父居然会这么简单和随意地死在了一群毫无玄力的普通人手中。
想想也是,毅国的酷刑伤害力有多强他也不是没有亲眼见识过,当年他亲眼所见的不过是一位逃兵的处刑,相比之下,失守城池这么大的事,所受酷刑只会更重不会更轻,隋殇音的玄力受损程度应当是很强,不然也不会毫无反抗之力。
“将军,”裘锦添小声问道:“隋将军的血真的会控制人的性命吗?”
宫江隐摇了摇头,美人血的记载好找,但是在她的认知中,美人血没有这个作用。
“行了,故事听完了,”姬语嫣却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发表对于此事的任何看法,“往里走吧。”
“往里走?”楚云表情微动,继续问道:“语嫣,为什么还要往里走?”
姬语嫣道:“你们既然如此恨隋殇音,不会不知道她的尸体还在锦树村里吧,与其在这里骂,不如我带你们去会会你们的老仇人?”
看见村民们此刻表情好似洪水泛滥火山爆发,姬语嫣又填了一句:“看我干嘛?你们不是说隋殇音已经死了吗?既然死了,你们为何又要如此怕她?”
姬语嫣转过头看向宫江隐,虽然总将大人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眉眼间的愤色却掩盖不住,其实从刚刚村民们讲述与隋殇音的往事时,她这个表情就已经足够明显了。
姬语嫣转过了头,想拍一下宫江隐肩头的手停留在相隔一指之处。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带着他们一起走向了锦树村中央,村子中央的树林深不可测,他们一齐往里走到朝霞初映,也没有脱离树木的沉沼。
锦树村村民们虽然曾经夺去了隋殇音的生命,但是很明显,他们对于隋殇音的恐惧从来没有消减,宫江隐和姬语嫣明显感觉到,越往里走,村民们的神情越是紧绷。
温度在树木稀疏处下降的更加明显,裘锦添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估计是旁边河水带来了冷流,裘锦添抱怨了一句:“你们村这条河真是够长的,从开始走就一直在旁边。”
“那是当然了......”顾纤灵答道,“他们不是早就说过了,这里是他们村子的母河。”
所谓母河,自然就是指这条河是全村的饮水来源,当然会贯穿整个锦树村。
“难怪呢,”姬语嫣说道,“我记得楚云说过,锦树村的最中心是一座山坡,水源自高处,难怪这条母河能贯穿整个村子。”
她一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那河流上,裘锦添挠头说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河水好像比刚刚更混了。
“兄弟,这好像不是重点吧,”顾纤灵明显在自己军队和同龄男人打交道惯了,和裘锦添甚是自来熟,直接一手跨过裘锦添的脖子勾住肩膀,“任哪一条河水都不敢说它是全程清澈透底的,再加上这条河这么长,上下游颜色不一样也有情可原嘛。”
裘锦添喃喃道:“好像......有点道理,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呢......”
最终,他们一行人停在一个生着斜树杂草的山坡停下,一抬头,就望见山坡上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可同时容纳五六个人进入,而锦树村的母河,就顺着洞口源源不断地向下流动。
这里就是锦树村中心的山坡了。
目标指向非常明确,他们现在只需要顺着河水进入山洞,虽然村民们扭扭捏捏跟八百年没下榻五千年不动腿一个熊样,但是好在顾纤灵他们几个兄弟一人拉一个,好歹也是能攀到洞口。
“啊!!!”是楚云的尖叫声。
宫江隐等人还未来得及回头看,又是一声音色不同的惨叫声,来源于另一位村民,随后惨叫声此起彼伏嘈杂成一片,尽数出自于锦树村的村民。
“我的天,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流血了!”顾纤灵惊恐的目光扫到被自己拉着的村民胸口。
这状况当然不止于一人,紧接着又是一个个村民的胸口被血液染的猩红,以最接近洞口的村民为始发作,渐进着向边缘扩散。
“退回去!”宫江隐道:“别跟着了。”
村民们疼得咬牙与大喘气都分不清先进行哪一个,连滚带爬顺带打滑地逃出去了距离洞口几十步远的空地,疼痛才得以缓解。
他们压根就没有办法接近这个山洞,山洞里的人,也就是隋殇音,对他们有巨大的威胁。
“我现在明白他们为什么怕隋将军了。”裘锦添低声叹道。
“走。”宫江隐沉声说道。
不用扶着几位村民,剩下的人的行动也都快了起来,这种程度的山坡爬起来也不费时间,顺利地进入了山洞口。
“这河当真神奇,”顾纤灵带着他的兄弟们查看着村民说的母河,“这山洞中如此干热,地形又如此平坦,甚至洞口地势偏高,竟然还能生出河流。”
“这些村民平日生活艰苦啊,这河水一点也不干净啊,”裘锦添捂着鼻子低声喃喃道,“什么味道啊这是,一股腥味。”
可又是行不过百步,河流出现了分叉,分成两支,各自流向完全相反方向的洞口,洞内阴黑难辨,一眼不望源,想从他们现在站的地方看见河流的源头是行不通的。
“分两路吧,”未待别人说话,姬语嫣率先提出建议,“不然浪费时间。”
顾纤灵点头表示同意,随即手上一招呼,他那一众兄弟虽不言但已明,跟随着他进入了左侧洞口。
剩下宫江隐姬语和裘锦添三人走进右侧的洞口,刚开始裘锦添还能勉强捂住鼻子强行控制自己向前行走,可后来越往深处走,他那个手就不够用了,也不知鼻子和忍不住想呕吐的嘴哪一个更重要一点。
而且,刚刚在裘锦添感叹水色较混的时候,当时水的颜色只是棕绿色,可现在那水色丝毫没有变浅的预兆,甚至已经有些接近于黑色了。
在视觉与嗅觉的双重打击下,姬语嫣与宫江隐也相继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宫江隐的指尖刚刚触到鼻尖,那漆黑的路口传来了微光。
微光下的空间幽闭而压抑,正中央的平板巨石上躺着一人。
披散的黑发杂乱地黏在一块儿,面部惧怖得如一具晾晒已久的干尸,她分明已经毫无生气,被剖开的腹部却源源不断地向下流淌着黑色的血液,一直流淌到下方的母河河水里。
那人正是隋殇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