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被尖啸吞没。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任由那些怨念、记忆、痛苦、恨意——全部灌进我的存在里。

那感觉不是疼。

是承认。

承认每一个被害死的人。

承认每一段不甘。

承认所有本该被结清、却被世道拖延的帐。

我的身影开始颤抖。

不是退缩，是承载到了极限。

可我没有后退。

因为我知道——我后退一步，怨就会回到世间。

然后——突然。

安静了。

所有声音在一瞬间被按死。

怨灵不再嘶吼。

黑气不再翻涌。

整个不夜天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有人低声喘息。

有人不敢呼吸。

就在这片死寂里，灵气开始浮现。

不是怨气。

是真正的、久违的、温和的灵气。

像被长久压在地底的清泉，终于找到出口。

我抬起头，看向天空。

乌云不知何时散开。

夜空放晴。

星光落下来，冷冷的，却乾淨。

我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嘲讽。

是那种终于的轻。

我轻声说，像道歉，也像交代。

「对不起啊……」

「我没办法带你们清算了。」

我停了一下。

把那口气慢慢吐掉。

「但至少最后……让你们能走。」

魏无羡在那一瞬间明白了。

他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准——！」

「你停手！我叫你停手！！」

可他叫得再大声也没用了。

我不是不想听。

是我把自己，完全当成了代价。

我强行承载所有怨。

不是镇压。

不是封印。

是燃尽。

怨灵的恨，被我一一接住。

然后用我的存在，换他们回天。

黑剑开始变化。

漆黑褪去。

剑身一寸寸转白，化为纯粹的灵剑。

而我的身影也开始变淡。

像被风吹散的雾。

魏无羡冲上前。

这一次他没有伸手。

他只是站在我面前，眼睛红得要滴血。

「不要——」

「青弈……」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他彻底崩溃。

因为那不是红眼，不是怨，不是冷。

是一种极熟悉的——温和。

最后的、属于陆青弈的温和。

黑发。

黑眼。

那个他们最初认识的我。

我对他们笑了一下。

很轻。

很真。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清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我很高兴……」

「认识你们。」

下一瞬。

我在不夜天边缘消散。

没有坠落。

没有回头。

就像一阵风，走了。

魏无羡扑到边缘。

什麽都没有。

他跪了下来。

蓝忘机站在原地，指尖染血，却毫无所觉。

聂怀桑哭到失声。

江澄死死咬着牙，却还是红了眼。

所有人，在不夜天边痛哭着喊我的名字。

夜风呼啸。

却再也没有回应。

只有放晴的天空，静静复在他们头顶。

像是替我——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