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卡卡，让艾沃尔莫名其妙地想起2007年的记忆。

阳光那时候还带着二十一世纪最初几年的慷慨。

米兰内洛的草场绿得发亮，五月份的热风从亚平宁半岛远处的树林那边推过来，把整片训练基地烤出一种懒洋洋的安静。但有一个人是不安静的。

他正从更衣室的方向跑过来，球鞋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音被风吹散，又被阳光追赶。

远远地看过去，他整个人像是从那些体育报纸的彩色页面上走下来的。头发剪得极短，额前却还留着几缕不肯服帖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了，又被他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拢到脑后。

那是二十五岁的卡卡。

他奔跑的时候，身体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张力，修长，但不是那种单薄的修长，肌肉线条干净利落地覆在骨架上，像是某个对美学有执念的人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

他的脖颈微微后仰，下巴抬起，眼睛望向远方的时候，整个人的姿态里有种天然的骄傲，那种骄傲不刺人，也不躲闪，只是坦然地存在着，像光从它该来的地方来。

阳光偏爱他，这没办法，他就是这么值得偏爱的人。

米兰正午阳光打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显得粗鲁，但落在他肩上的时候，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沿着他的脊柱滑下去，在他转身的瞬间沿着手臂甩出一道金棕色的光晕。那件白色的训练背心被风兜起来，贴住他的胸口又松开，隐约露出一截锁骨。

你在那一刻会觉得，上帝可能真的存在。不然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有人被造物主这样偏爱。漂亮的脸，完美的身体，踢球的方式又那样好看。他不是那种凶狠的、要把对手碾碎的天才，他踢球的时候带着一种轻盈的暴力，用最柔和的脚法完成最致命的一击。

记忆中的那个卡卡和面前的卡卡渐渐重合——可这一次，他眼角有了细纹，眼神里有了当初什么也没经历过的沉淀过的感情，但当他忽然笑起来，那笑意仍如2007年一样干净，像亚平宁山间初融的雪水撞进阳光里，毫无保留地漫过眼角的纹路。

球场上最好的卡卡，可能留在了亚平宁半岛，但最真实的卡卡，就站在眼前，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艾沃尔突然想亲卡卡，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在卡卡还在疑惑艾沃尔跟穆里尼奥说了什么的时候，艾沃尔已经把他压在车门上亲了起来。唇齿相触的刹那，卡卡瞳孔微缩，随即放松下来。

他下意识抬手扣住艾沃尔后颈，指腹摩挲着那截温热的皮肤。他不知道艾沃尔怎么突然情感这么汹涌，但是小孩拜仁打完之后，一直害怕地看着自己卡卡是知道的，他喉结轻轻滚动，任由那股久违的、近乎莽撞的温柔将自己裹挟。

卡卡安抚着小孩的后颈，一下又一下，萨摩耶就这样蹭着小狐狸的颈侧，安慰着不安的小狐狸。年长者的纵然与安抚，艾沃尔不知怎么突然泛起的情绪也在他掌心渐渐平息，像潮水退去时温柔地吻过沙滩。

——

回到家里，艾沃尔依旧蜷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把玩着卡卡的手指。分明的指节被他一节节捏过，又松开，再重新攥紧。卡卡任他动作，目光温柔地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忽然用拇指擦过他眼尾：“怎么了Ivo，你跟穆里尼奥说什么了吗？”

本身艾沃尔都快忘了这茬，听见卡卡问才猛地回神，指尖一颤，差点松开那截温热的手指。他抬眼，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心虚，只是强装镇定地摇摇头。

卡卡叹了一口气，指尖却顺势滑进他微乱的发间，轻轻揉了揉，“不说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很担心我，我不是第一次接受失败了，2005年的伊斯坦布尔都过来了，何况这次。”

艾沃尔喉结动了动，把脸埋进卡卡掌心，声音闷闷的：“可你最近就是很不对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