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剩多少钱?”柳万岁问。
“放心,够活!”几乎分文不剩的钱永逸拍拍胸脯说。
他们在沧礼的时候,外面似乎爆发了一场冲突,回酒店的路上不仅混乱不堪,甚至连一个流浪汉都没有。
建材碎片散落一地,不时可见干涸的血迹。
钱永逸打头阵,柳万岁殿后,伍小姐在他们中间边走边录下街边的惨状。
钱永逸所有的积蓄和第一次任务的收入都变成了一根棍子和两把刀。她不知道自己得攒多少钱才能够去买热武器。
没事,反正现在还在学徒期,只要跟着柳万岁就应该不会有必须要把好枪才能战斗的情况。
伍小姐放下相机,轻快地说:“要是手头紧的话随时可以找我,我来报销你们的一切合理开支。”
他们两个任务期间的衣食住行都是由伍小姐的父亲报销,除了武器,他们也没有哪里需要支出的了。
购买武器还是尽量自己支出,否则很容易被其他人收集到相关信息,从而为往后的任务埋下隐患。
钱永逸笑着点点头,说:“谢谢老板的——”
“好的,谢谢老板!”柳万岁爽快地说。
……这家伙。
伍小姐轻轻笑了笑:“应该的,你们这不仅是在支持我们的研究,更是在为人类的美好未来保驾护航。”
……现在打得死去活来的人类真的有美好未来吗?保驾护航是不是有点重了……
钱永逸竖起大拇指,笑道:“我们可是专业团队,当然得保证老板花钱买的服务足够高质。”
这时,柳万岁眼睛一亮,叫道:“哦哟,前面有家面馆,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闻言,伍小姐也兴奋了起来:“好啊,正好我肚子也饿了。”
……又吃饭啊……
“开饭开饭开饭!”钱永逸装作兴致很高的样子嚷嚷着。
虽说她确实可以将食物暂存进她的食囊里,但到最后这些食物还是得吐出来,很浪费。
在研究所,他们“吃”的都是人工合成的营养餐,量大廉价,在餐桌上吃下去后找个垃圾桶吐了就行了,基本上不用考虑这类问题。
和以前一样,喂猫狗得了。
伍小姐收好相机,轻快地说:“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
“老板说到做到哦!”柳万岁笑嘻嘻地说。
话虽如此,师徒二人还是点了菜单上比较便宜的两份面。伍小姐有些看不过眼,又叫了点别的菜。
钱永逸看着桌上撒着白芝麻的烧鸭腿,陷入了沉思。
多禾的食堂哪有这么好的菜啊……
钱永逸默默地夹起她的鸭脖粉,迅速嗦了起来。
柳万岁抱着碗大口吞咽着他的猪杂粉,没几下就把碗里的猪杂吃干净了。他夹了个鸭腿,像是野兽一般将上面的肉撕下来吞咽入腹。
……是不是还在长身体啊……
“你们多大了?看上去好像还没二十岁吧?”伍小姐边问边将一叠扣肉推向二人。
“刚满——”钱永逸话还没说完,就被柳万岁打断了。
“十八,我们俩都十八。”
钱永逸:“……”
她不知道他想干嘛,但先配合着再说。
伍小姐一脸惊讶:“那么小就出来干这种工作了啊?”
钱永逸眨眨眼,故作无辜地说:“很正常啊!我父母走得早,十一岁就自力更生了。”
闻言,伍小姐脸上闪过一丝同情。她往钱永逸碗里夹了一个荷包蛋,轻声道:“我知道战争期间底层的孩子并不好过,但我不知道会这样……抱歉。”
“没事,都习惯了。”柳万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夹了几大筷子的肉,继续狼吞虎咽。
钱永逸早早将自己碗里的食物全部吞入腹中,抽了两张纸,匆匆往外走,“你们慢慢吃,我去上个厕所。”
“诶,你都没怎么吃肉啊!”伍小姐着急地喊。
“给柳万岁吃吧,他还在长身体!”钱永逸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柳万岁:“……”
伍小姐:“快吃吧,十八岁还能再长高一点。”
两边的路灯被打碎了不少,街道很黑,很静,阴森森的,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两侧的楼房都破破烂烂的,人行道上都是掉落的砖块和弹壳,还有不少血迹,但还好一具尸体都没有。
老鼠在街头吱吱叫着,鬼鬼祟祟地穿过空荡荡的马路,刚刚爬上另一侧人行道,就被埋伏在砖块后面的流浪猫咬住了脖子。老鼠徒劳地挣扎着,绝望地尖叫了几声,便没了生息。
流浪猫警觉地看了眼钱永逸,叼着老鼠窜进了黑暗中。
嘿,这一带有猫。
钱永逸走了几个巷子,不一会,就在一个无人的巷子里看到了几只在翻垃圾桶的猫。
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里,几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垃圾桶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地挡在她面前。脏兮兮瘦巴巴的流浪猫在垃圾之间穿梭,用小小的爪子刨着,但什么吃的都刨不出来。
很明显,这里的垃圾桶早就被流浪汉翻过了,流浪猫什么都找不到。
小猫啊,能吃的早就被流浪汉吃了啊……
流浪猫虽然又脏又瘦,但毛看上去尚且还算柔顺。
看起来好脏,但手感应该不错……
钱永逸在巷口站着,打量着一只只猫。
察觉到有人注意到它们,流浪猫们都齐刷刷抬起头,警惕地盯着钱永逸。
……怕人,撸不了。
钱永逸有些失望。她轻轻地向前挪动了几步,流浪猫们就嗖一下跑没了影。
……算了,不强求它们了。
她来到垃圾桶前面,蹲下,将食囊中的食物全部吐了出来后,又退到了巷口。
不一会,几个小脑袋探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垃圾桶这边。有一两只猫不知道是比较勇敢还是真的饿极了,率先跑了过来,谨慎地嗅了嗅地上的食物,便狼吞虎咽起来。没过一会,其他猫也慢慢凑了过来。
可爱。
钱永逸从腰间取下水壶,灌了几大口,找到个井盖,将油和食物残渣吐了出来。
应该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她最后看了眼流浪猫,转身向面馆走去。
柳万岁和伍小姐已经吃饱了,都在抱着电子产品看些什么,桌上只剩几个干干净净的碗。
钱永逸还没踏进店门口,柳万岁就注意到了她。
“你是不是出去偷吃什么了?”柳万岁狐疑地问。
钱永逸瞪着他,指着自己,夸张地问:“我在厕所偷吃?”
正在整理资料的伍小姐嘴角没压住。
柳万岁嫌弃地看着钱永逸,“你这就饱了?”
“不然呢?给你带两斤?”
“咦!”
“咳咳,好了,回酒店吧,我想好好整理一下今天的收获。”伍小姐拼命压住笑意,将平板收了起来,站起了身,摸出手机去前台结账。
柳万岁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在前头。钱永逸跟在伍小姐背后,出了面馆。
两轮惨白的月一远一近地挂在夜空的同一端,沿着建筑的轮廓剪下阴森的黑影。一行人踏过地上冰冷的月光,走过溅着血迹的砖墙,影子像是幽灵一般紧随其后。
街上像先前那般静得吓人,除了流浪猫凄厉的叫声和三个人的脚步声,什么都听不见。
钱永逸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