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宴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

“司歆辰！” 苏时宴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怀里的人体温正在飞速流失，鲜血从那些狰狞的伤口里汩汩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他颤抖的手。

那双刚刚还凝视着他的暗瞳，此刻已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空茫的沉寂。

“不……不要……”苏时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徒劳地用手去捂那些最深的伤口，可温热的血还是从他指缝间涌出来，“别死……求求你……”

司歆辰看着他慌乱崩溃的样子，嘴角竟然缓慢的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别哭……”他试图抬起手，想擦掉苏时宴脸上的泪，手臂却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往常你在我面前哭……都是为了哄我怜惜你，这次，总算……不是骗我的眼泪了。”

“我不骗你了，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苏时宴抓住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语无伦次的承诺道：“你看着我，司歆辰，你看着我，我告诉你一切，我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任务……”

“我知道。”司歆辰的视线有些涣散，仿佛在透过他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声音飘忽如同呓语。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用那种自以为完美的伪装看着我时，我就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属于这个污浊的地方，也干净得藏不住秘密。”

他缓了口气，每说一个字都异常艰难。

“后来你的所作所为，破绽太多，岳清尘的局我看得懂，你的局……我也看得懂，只是……”

他暗金色的眼瞳重新聚焦，深深望进苏时宴震惊的眸底，那里面翻滚着近乎卑微的渴望。

“只是……我总想着，万一呢？万一……那些片刻的温暖……偶尔流露的关切……有那么一丝……是真的呢？”

“我这一生……生于黑暗，长于算计，所见皆是贪婪背叛，所历尽是血腥杀戮，他们怕我，恨我，想杀我，却从未有人像你那样，会在我受伤时笨拙的替我包扎，会因为我一句话露出那样生动的表情，哪怕……是假的。”

“就算是饮鸩止渴……我也认了。”

司歆辰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发微弱，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苏时宴，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

“苏时宴，我抓住你了，这一次……是真的抓住，哪怕……代价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我亦甘之如饴，永不后悔……”

“不！不是这样的！”苏时宴崩溃的摇头，心口疼得像被人生生剜开了一般，“不是假的！司歆辰，你听我说，后来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假的！我不想你死，我想要你活着！”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司歆辰冰凉的额头，泪水不断滴落在对方苍白的脸上，混合着血污，晕开一片狼狈的湿痕。

“活下去……求求你……活下去……我还没告诉你……我……”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哽在喉咙里，却在此刻重如千钧，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司歆辰似乎听到了他未尽的话语，黯淡的眼眸里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像是绝望深渊里最后燃起的星火。

他拼尽最后力气，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够了……这句……我当是真的了。”

他贪婪的看了苏时宴最后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带入永恒的寂灭，然后，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量，将体内最后一丝本源的力量，毫无保留的渡入了苏时宴的体内。

那力量冰凉刺骨，却又在深处燃烧着灼热的火焰，瞬间冲开了岳清尘的灵力压制，抚平了苏时宴体内所有的暗伤，甚至让他的修为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你在做什么？”苏时宴挣扎着想要阻止，却丝毫动弹不得在，只能任由那股力道游遍全身的经脉。

“我的力量属性霸道，本不适合你……”司歆辰的声音几不可闻，带着最后的嘱托和深藏的温柔，“但……以此护你心脉抵御魔气，应可无虞，崖底东南方有隐秘裂隙通往外界，沿路我留有印记……”

“不要！收回去！司歆辰！我命令你收回去！”苏时宴哭喊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司歆辰的生命气息随着力量的传递飞速消散。

“好好……活下去……”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消散在呼啸的魔气里。

司歆辰眼中的那点光芒彻底熄灭了，暗金色褪去，只余下一片空洞的死寂。

他望着苏时宴的方向，嘴角似乎还凝着那抹近乎温柔的弧度，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只一直想为他擦泪的手，终于是无力地的垂落下去，再无生息。

苏时宴呆呆的抱着他一动不动。

那个总是带着讥诮笑意，心思深沉难测的司歆辰。

那个在危急关头总会将他护在身后的男人。

那个看穿了他所有谎言，却依旧选择沉沦其中的傻子……

死了。

“啊——！！！”

一声凄厉绝望的哀嚎在死寂的深渊底部回荡，撕心裂肺，如同失去伴侣的孤狼。

他紧紧抱住司歆辰逐渐僵硬的身体，将脸埋在他冰冷的胸前，肩膀剧烈的颤抖，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原来极致的悲痛，是没有眼泪的。

他的心脏仿佛被生生掏空，任由那呼呼的冷风灌入了鲜血淋淋的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苏时宴才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轻轻放下司歆辰的遗体，脱下自己破损的外袍，仔细地盖在他身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俯身，在司歆辰冰凉无血色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抱歉啊司歆辰，这次我又要骗你了。”他低声的说道，声音嘶哑平静，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风暴，“你让我好好活下去，可是我真的做不到。”

他穿越数百个位面，出色的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攻略任务，可是他的灵魂却从来没有过归属。

如今，他有了自己想要的，却因为他的疏忽而失去了那个人。

“小白，你说过，能量……是不会消散的，对吗？”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询问不存在的小白，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去，把他找回来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安静躺在岩石上的身影，仿佛要将这画面刻进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