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闭上眼,将身体更多的重量倚靠过去,甚至得寸进尺的在苏时宴僵硬了一瞬的肩头轻轻蹭了几下,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心之所的大狗。
“嗯。”他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浓重的倦意再次上涌,这一次,是真正放松下来的松弛感,“那就……等我睡醒。”
等睡醒了,再继续缠着你。
反正,来日方长。
司歆辰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苏时宴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肩头的重量清晰而真实,耳畔的呼吸温热均匀,他望着前方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又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难得显出一丝毫无防备的睡颜的司歆辰。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惹上了一个真正的大麻烦。
一个甩不掉,或许,也并非全然想甩掉的麻烦。
远处,深渊的极暗处,隐约又有暗红的兽瞳亮起,但似乎忌惮着什么,始终徘徊在远处不敢靠近。
这片由两个人短暂撑起的小小安宁,在这无边死寂的深渊之底,脆弱却又顽强的持续着。
苏时宴微微叹了口气。
罢了。
至少此时此刻,风暂歇,伤渐愈,有在乎的人在身旁安睡。
就先这样吧。
第二天清晨,苏时宴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靠在司歆辰的怀中。
男人的手臂松松的揽着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司歆辰看起来早就醒了,此时正垂着眼眸看他,目光沉静,不见昨夜的偏执与脆弱,却又像是沉淀下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苏时宴动了动想坐直身体,但司歆辰的手臂却微微收紧,耍无赖似的不让他离开。
“醒了?”司歆辰的声音还带着些清晨的低哑,听起来竟有几分温和。
苏时宴抬眸看了他一眼,恰好看到男人眼底那抹不容错辨的执拗。
他“嗯”了一声,不再试图挣脱,只是平静的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司歆辰答得简短,视线却一直锁在他脸上,仿佛在探究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你没睡好吗?”
苏时宴确实没睡好,梦境混乱,尽是些光怪陆离的碎片。
可他没接这话茬,转而看向了远处。
“天亮了。”
无回渊并无真正的昼夜,但那弥漫在四周的黑暗确实淡去了一些,化作了昏沉沉的灰紫色,视野勉强能看出远处嶙峋的石头轮廓。
“嗯。”司歆辰应道,手臂却依然没有松开的意思。他目光扫过苏时宴略显疲惫的眉眼,忽然道:“昨夜的话,我都记得。”
苏时宴的身体微微一僵。
“每一句。”司歆辰补充,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苏时宴转回头,对上他的眼睛。
此刻的司歆辰,又恢复了那种带着危险气息的沉静,仿佛昨夜那片刻流露出来的近乎脆弱的依赖只是幻觉。
但苏时宴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更深处真实的另一面,如今被他窥见,便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
“记得又如何?”苏时宴听见自己的声音同样平静。
“不如何。”司歆辰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是一个笑容,反而看起来有那么些许的傲娇,“只是告诉你,我当真了,你
说此刻在这里的人是我,就够了,这话,我收着了。”
他的话像是一种宣告,也像是一种无形的圈占。
苏时宴心里那点隐匿的不安愈发清晰。
“休息够了就起来。”苏时宴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司歆辰这次没再坚持,他缓缓松开了手臂,苏时宴趁机立刻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司歆辰也随之站起,他的动作比昨夜利落了许多,胸腹间的血迹已干涸发暗,脸色虽仍苍白,但那股虚弱感已褪去大半。
苏时宴震惊的打量着他,眼底满是诧异。
这家伙的恢复力,确实惊人。
司歆辰立刻读懂了苏时宴眼里的意思,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神色倨傲的说道:“不好得快一些怎么能留住你呢?”
更何况,那个人应该就快到了。
司歆辰远远眺望着天空,似是从那里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他预想的要快。
看来那个人,比他想象的更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