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转身正好碰上一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太过于让人心尖受不住,彼时月光显现,从那人阴暗一侧的脸慢慢照过去,看清他冷峻的面容。
郁暗已做好防备姿势,看着那人的动作随时出剑,鹿清瓷则平复好被吓了一跳的心,盯着那人锐利的眼睛,犹豫是否要动手。
这人动作太过于快,她们才出了酒楼,他就出现在这,莫不是早已注意到她们,来这专门堵人的?
鹿清瓷一垂眼看见他腰间挂着的大理寺令牌,眼睫微微下沉,衣袖一抬捂着嘴咳嗽起来,“咳咳咳,阿郁,我身子又疼了,快些扶住我。”
静观其变。
气息也转瞬即变,虚弱柔力尽显,郁暗会意,搀扶着鹿清瓷的胳膊,“小姐,我现在就带你去找郎中。”
“等等,”面前这位大理寺少卿伸手拦住她们,手中那把剑从剑鞘中露出一截,无疑是给出警告的意思。
沈忱盯着此刻咳嗽咳得要命悬一线的女子,不给半点面子,沉沉开口:“大理寺奉命查案,还请配合。”
郁暗目色一压,“就算是查案也得让我家小姐先治了病,你们大理寺的人竟如此不讲理吗?”
鹿清瓷在郁暗的遮挡下斜睨着沈忱,细细观察这人,衣着打扮并不显贵气,但气势却不容质疑,那腰间的大理寺少卿令牌就已显身份。
她在酒馆听说书先生说了,这长安城内出了名的大理寺少卿沈忱,破案无数,深得瑞王重要,但手段却极其残忍恶劣,不讲人性。
若是如此,那岂不是严刑逼供?
鹿清瓷无声暗暗一笑,转而又猛的咳嗽起来,握住郁暗脉络有力的手臂,而她自己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才说出一句话。
鹿清瓷:“无妨阿郁,大理寺查案自然重要,不可耽误,咳咳咳咳……噗!”
“小姐!”郁暗紧急扶稳鹿清瓷。
她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口鲜血,就朝着那位面容严肃,正襟危坐的大理寺少卿吐去,将他那身墨绿锦衣染红小片。
鹿清瓷两眼往上一翻,晕了过去。她感觉自己刚被郁暗抱了起来,又被另外一双宽大的手接过去,这人手骨坚硬,硌得她腰生疼。
他走得又急又快,若不是鹿清瓷吃了稳气息的药,她今晚吃下的美食和喝下的甜酒都得一股劲晃出来。
闭上眼就自觉安静,鹿清瓷偶尔偷偷眯着条缝偷看。
周围不见光,她也不知道被抱到哪了,没过多久就亮起来。
她被放在柔软的榻上,接着听见沈忱向侍卫吩咐,“去叫郎中。”
郁暗故作担忧半跪在地,哭泣起来,“小姐,你要是有个好歹,我该如何向三郎君交代。”
沈忱站在旁边,凝重双眼观察床榻上的人,脸色确实苍白无力,不像是装的,刚刚吐的血……
沈忱将目光往下移看着自己沾了血的衣服,太刺眼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郎中一会就到,今日之事是我之责,有何需要尽管提。”
郁暗没理他,郎中来了才让位。
把好脉,郎中花了一炷香时间给鹿清瓷针灸,收好医箱,写了副药方才提着药箱站起来。
“钱郎中,如何?”沈忱问。
郎中递过药方,道:“这位姑娘多半小时身体受了损留下了后遗症,一旦受了风寒就容易生病,不过现在已无大碍,好生休息便可,但也不可大意,往后身子还要慢慢养,不然更容易落下其他病根。”
看来真不是装的,沈忱又看到自己的衣服,皱了皱眉,“只是染了风寒那为何会吐血?”
只要有一点破绽沈忱都要探究到底,鹿清瓷自认运气差,出门碰见一条狗,鼻子这么灵的。
郎中只是笑笑,“沈少卿有所不知,咳嗽会伤肺的,严重了会咳血,但这位姑娘似乎很极其严重,必须慎重地养着,不可有半点大意。”
沈忱让人跟着郎中去抓药,郁暗还守在鹿清瓷身边,而他暗暗站在侧边观察鹿清瓷。
她的几缕飘散碎发垂在脸颊边,仅用一只银簪就可将头发稳稳固定住,头上没有多余的装饰,面上带着病态的青白,却还是挡不住这张脸的清艳绝尘。
如此病弱之人,自然无人怀疑她。也不会有人觉得,一个病人有杀人的能力,大概会认为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但偏偏她的那双眼似寒潭凝雾,沈忱不会打消自己的怀疑。
他见过鹿清瓷,昨日香脂铺出了命案她在现场,今日酒楼出了命案她鬼鬼祟祟欲想逃走,实在可疑。
从一进门沈忱就注意到楼上那道目光,抬眼看去就见两人转身离开。
出现在凶案现场,还着急逃离,沈忱不得不怀疑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待下人端着药碗进来,沈忱回房换好衣服回来鹿清瓷已经醒了,她立即转变神色,强撑着身子爬起来,哑着嗓子道谢:“今日多谢沈郎君出手相救,来日定重金报答。”
沈忱面无表情,只道:“姑娘既然醒了,不知可否询问两个问题?”
鹿清瓷暗骂一句,太无情了,狗都比他有情,大理寺少卿查案审人果然不讲时间地点。
但鹿清瓷无所谓,她已有应对之策。
鹿清瓷颔首点头,她倒也好奇这位大理寺少卿会问什么。
沈忱盯着鹿清瓷的眼睛,说:“你身上为何会有与酒楼死者身上一样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