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横笑道：“犯不着讨价还价，你讲吧。”

“我和凌舟的屋子里有个破布口袋，是用不同的布缝起来的，你找到以后把它拿过来。”

“破布口袋？”宋横喃喃重复着，神色迟疑，但随后还是点头，“成，那你们别走远，我尽快赶回来。”

说罢，他踩在落叶上赶路，发出沙沙响声，朝镇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看他身影走远，温铃长叹一口气，靠上树干，阖眼打算休息一会儿。

展凌舟暗想，如果她就这样闭上眼，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若是过去三年五载，也不再睁开了，那该怎么办？

他忽然开口道：“喂，你杀那人时，有受伤么？”

温铃睁开眼看向他，愣神片刻，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陆谦之一事。

她伸手摩挲自己的脖颈，勉强笑道：“你好奇那件事？其实比起他的下场，我的伤已经不算什么了。”

展凌舟望着她手上动作，压低眉头道：“他掐你脖子了？”

温铃点头。

展凌舟恼道：“那他该死，就该活剐了他。”

温铃眼睛不安地眨着，指着自己，小声道：“你听清楚了没，他虽是掐了我的脖子，但我都把那个人……我把他……杀了……”

展凌舟干脆道：“要是你喜欢杀人，就算把旁人全杀了又如何？”

温铃脸色铁青，急道：“你突然胡说些什么，谁喜欢杀人了？我、我那时候是迫不得已的，若不是他……你以为我想杀他么，我不想杀人的！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想还是不想，这不重要，反正你已经杀了，以后也可以继续杀。”展凌舟的态度平静，继续说了下去，“日后我定会成为修仙界第一号人物，你救过我的性命，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温铃听他说出这些话，心里的急躁与空虚顿时消散了不少，只觉展凌舟简直像货真价实的小孩子一般。

小孩子就总爱许下自己全然不了解的誓言，待到长大后真正了解其意义，才会随岁月流逝而放弃。

她垂下眼帘，叹气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横行霸道的地头蛇么？你要是真的记这份情，等回去以后，别总是找话来呛我就好了。”

展凌舟知道温铃不信，抑或只觉得他在说笑，他没有说下去。

总有一日，他要证明给温铃看的。

但他还没有亲手杀过人，自幼都是娘给他安排的那些仆从代劳的。这样下去不行，若他想超过霍知风那样的人，就必定要动手。

杀人，杀妖，杀仙，踏着他们的尸体登上高处。

这就是娘教给他的道理，他想，娘说的果真都是对的。

*

不知过去多久，朝阳透过高处的树叶缝隙，照进枫树林中，打在温铃脸上。

她勉强睁开眼，被光亮弄得眼前恍惚，连忙别过头。因为身上的剧痛，她本就没能成功入睡，眼睛的刺痛让她更加痛苦，不由闷哼一声。

温铃侧身看去，发觉身旁的展凌舟也等不下去，这少年早已入了梦乡。

远处传来鸟雀叽喳的声音，伴随着踩碎枯叶的声响，令她最后一丝困意也惊醒。

是宋横回来了吗？

“蠢丫头的师兄，这边，这边！大爷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就在附近了！”

不对，是五寿，五寿的声音从上空传来了！

温铃扶着树干坐正身子，动作太大，吵醒了身旁的展凌舟。

少年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睛，紧皱着眉头：“怎么了……”

她顾不得回答展凌舟，高声朝声音的来处喊道：“五寿，我在这里！”

“咕！蠢丫头，大爷回来了，大爷叫来人了！”五寿听到她的声音，立刻从高处扇着翅膀俯冲而下。

它停在温铃跟前，看清两人模样，瞪大眼睛，叽叽喳喳闹腾起来：“你们两个蠢货，大爷不在，你们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丑样！咕，白痴，笨蛋，有没有脑子！幸好大爷叫来人了，不然就凭你们两个废物可怎么办！”

温铃捂着耳朵，嘟囔道：“别骂了，你带回来的人呢？”

她刚说完，一柄熟悉的死寂黑剑从空中落下，剑身走下一个衣着素雅、神情淡薄的男人。

任谁见过他，都不会忘记此人。

他是神龛上的玉像，纵是掀起一点尘埃，也能令万物凋零。他不该亲临人间，偏偏此刻在这里，使得天地都生了惧意。

那一身梅香，也随着他的举止袭面而来。

男人走到她跟前，俯下身来，苍白而带着凉意的手掌抚上她的侧脸，掌心虽无温度，温铃却恍惚间觉得，指尖的动作似带着几分爱怜。

霍知风的声音很轻，风一吹过，就散进林间。

他问她：“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