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文灵的师兄、月山派的首席弟子,霍知风在书中对文灵向来不冷不热。习惯了众星捧月的文灵大为受挫,誓要攻下这座高山,才导致了后续一系列的争议剧情。
前期文灵小打小闹地纠缠霍知风倒也罢了,就算惹得男主角厌恶她,至少不会危及性命。
直到故事中期,仙门与妖修决战时,文灵一心想着与女主李放盈争风吃醋,竟在关键时刻犯下恶行,害女主身陷险境,被群妖所杀。
而得知李放盈的死讯后,本就性情阴冷的男主当场堕魔黑化,将文灵一剑斩杀。
按书里描述,堕魔的霍知风杀死文灵之后,又屠尽了满山仙妖,鲜血溅满了衣诀,剑身上的红珠不断滚落,未曾干涸。
回忆着,温铃摩挲起自己的下巴,前面的情节她记得不清不楚,怎么偏偏到霍知风杀人的部分,记忆就清晰起来了呢。
难不成自己最喜欢的情节还真是男主屠山?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书倒还好,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就有些怪异了。
言而总之,文灵这个角色让她想起了螳螂,不自量力地跳出来,结果刚伸出手臂就被男女主感情的大车碾死了。
温铃盯着镜中的脸,看来看去,故意呲牙咧嘴做了几个阴险的表情,仍旧生不出多少厌恶来。
这是个没有被作者上心刻画的角色,读起来像是“恶人”在小打小闹,有种无尽的空虚感,何况文灵在剧情中死得也很快,哪有办法恨上呢。
如果她能选择,是绝不想穿进这本书里的,更不想穿到文灵身上。
可惜没有选择。
兴许是这角色运气和她同样糟糕,现实世界的电子书库系丢失了文灵的信息。
所以,温铃就成了那个被系统自动抽选来修复文灵相关剧情的倒霉读者,也包括那个被斩杀的结局。
并且为了避免她露馅,系统不作任何商议,直接用她的名字替换了“文灵”,以增加她的代入感,与剧情更加同步。
温铃放下了茶杯,关掉面板,小声喃喃道:“算了,说到底就是鼓足劲惹男主讨厌,再祸祸一下女主而已,对小说人物……还是别有道德负担了。”
毕竟回到现实要紧,系统像一堵给不出回应的冷墙,自从正式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更不提自己对原书的情节也记得不甚清楚。
温铃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思索着,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一阵寒意从心头涌上,她猛地站起身来。
难道是霍知风气不过爬床的事,追来找她算账了么?
那脚步声临近屋子放缓下来,停在了门前,听来并无进屋的打算。
“温姑娘,我方才听到这边有动静,可是出了什么事?”
门前响起的嗓音虽也是个男人,但语调斯文和煦,与将她扔出屋子的男主角全然不同。
温铃攥紧手心,叫她温姑娘,此刻又出现在门外,这个人会是谁呢?
脑内飞快地思索着,她圈定了一个人选。
云谷镇陆家的次子,陆谦之,也是现下她借住屋子真正的主人。
云谷镇陆家,是因长子资质过人,拜入月山派门下而发迹的。当世已无朝廷,皆以仙盟为尊,拜入仙门正如昔日登科及第,前后不可同年而语,陆家出了仙门弟子,一跃成为当地富绅。
而她此次是到云谷镇历练,由霍知风陪同来平定妖乱的,现下会住在这府中,也是托了陆家长子陆少仪的关系。
陆少仪与他们同样师从月山派掌门,是门派中仅有的三个掌门亲传弟子,尽管文灵对他并不上心,但陆少仪也算是文灵的师兄。
而门外这个人,正是陆少仪家乡的胞弟。陆谦之在书中比文灵一介配角还要边缘,是个纯粹的路人角色,她惊异于自己还能想起他。
温铃放松了紧绷的身子,姑且笑道:“没有没有!陆哥哥别在意,我刚刚起夜走错路了而已。你听,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门外的声音静了一会儿,温铃本还在疑惑对方为何不出声,片刻后她才惊觉自己选的称呼太过亲近了,在当下的世界里不太合乎规矩。
话虽如此,叫“陆先生”、“陆同学”也很怪……
差点忘了,她现在是在古代背景下,照理该叫“陆公子”的。但温铃在现代生活了多年,一时要改口,她却也不习惯。
温铃手足无措地盯着门,吞咽了一下,还是选择将嘴紧闭了起来。
良久,陆谦之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过来:“那就好。你才到云谷镇,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真不知要怎么交代。”
温铃双手交握着,不安地摩挲了几下:“三长两短啊……”
要是她真出了什么事,恐怕也是被男主给提前做掉了,要说法也要不到陆谦之头上的。
陆谦之听到她嘀咕,迟疑道:“温姑……温妹妹?”
他对哥哥妹妹的称呼倒是从善如流。
温铃勉强道:“我没事的,只是想起这附近有妖物,心里有点不安稳。”
“……是了,妖物手段狠辣,纵然温妹妹有仙法傍身,独处时还是小心些为好。”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陆谦之说这句话时,语调骤然冷了几分,本是关切的话,倒平添了几分威胁的味道。
温铃暗自苦笑,大概是她刚穿来书中,精神太紧张了。
“多谢你,我会记住的。”
陆谦之顿了顿:“既然温妹妹一切安好,我这就回房去了,你好生歇息吧。”
“啊,等等。”温铃想起自己方才摔倒的惊险,叮嘱起他,“陆哥哥回去的时候慢些走,记着多看看石阶,夜里太黑了,很容易摔着。”
“我自会小心些。”他说完,深深地望了一眼温铃的房门,转身朝自己屋子走了。
温铃听他脚步声远去,肩膀松懈下来,额头不自觉地抵上门板。
穿进这书里,就像独自到了另一个地方居住,没有熟悉的人,没有熟悉的事物,光是与人交谈都要用尽力气,她从不知说话也能让人如此苦闷。
真想回家。
*
月正悬挂枝头,树影仍在伴随着稀疏的叶声摇晃。
陆谦之从温铃房前离开后,一路顺着回廊走到了霍知风的屋子附近,他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瞬,盯着那雕刻精致的木门,目光滞了片刻。
他谨慎地拉着自己的衣襟,想要绕开那屋子,却听到里面传来了压低的嗤笑声。
究竟是听岔了,还是错将叶声混淆?
陆谦之低下头,快步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