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弯腰整理新工位。收拾完坐下，指尖落在桌面，还是空荡荡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18楼太过安静，身边只有陆屿办公室紧闭的门，空气里都透着压抑。夏星犹豫了半天，实在找不到人请教，只能摸出手机，给苏粟发了条信息，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苏苏，CEO秘书平时都需要做些什么？”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苏粟的回复就弹了进来：“星星对不起呀，我也没当过CEO秘书，帮不上你呜呜呜～”后面还跟了个眼睛通红、抹着眼泪的鬼脸表情包。

夏星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弯了弯嘴角，眼底的窘迫却没散去。也是，苏粟和他一样，都是基层秘书，哪里懂CEO专属秘书的工作流程。他握着手机，正哭笑不得地想着要不要再去问人事部，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打破了寂静。

夏星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回过神，飞快拿起听筒，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您好，这里是陆总办公室。”电话那头一片沉默，一秒、两秒、三秒……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传来。

夏星皱了皱眉，心想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正准备说“请问您找哪位”，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缓缓从听筒里传来，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帮我冲一杯咖啡进来。”是陆屿。那个消失了五年，他日思夜想的声音。夏星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张了张嘴，想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里一片空白，这是陆屿回国后，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只是让他冲一杯咖啡。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秘书。心底的酸涩像潮水般蔓延开来，堵得他喘不过气。直到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夏星才猛地回神，缓缓放下电话，目光落在陆屿办公室的门上，眼神里满是失落与自嘲。

夏星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茶水间，背影单薄得像一片落叶。

夏星不知道的是，从他踏入18楼的那一刻起，陆屿就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牢牢盯着他的身影。夏星低头整理工位时，鬓角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认真又笨拙的样子，和五年前那个蹲在操场边捡落叶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陆屿的嘴角，不自觉地悄悄扬起，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心里默念：还是和五年前一样，连做事都这么较真。可当他看到夏星摸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发完消息后，还低头对着屏幕偷偷傻笑时，陆屿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他在跟谁发消息？笑得这么开心？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屿就按捺不住了。他攥了攥拳，转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夏星工位的电话，陆屿找不到别的借口，只能用“冲咖啡”，让夏星进来，让他待在自己眼前。

茶水间里，夏星看着眼前一排锃亮的咖啡机，彻底犯了难。他从来没接触过这么高级的设备，按钮密密麻麻，有研磨键、萃取键、蒸汽键……看得他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哪跟哪。

完蛋了，他不会冲咖啡。夏星心里咯噔一下，鼻尖微微发紧，原来CEO秘书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咖啡？他怎么从来没想过要学这个。夏星绞尽脑汁，努力回想苏粟之前冲咖啡的样子。

上次苏粟在茶水间冲手冲咖啡，还兴致勃勃地拉着他，一步一步教他放咖啡豆、调研磨度、控制水流，可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别的事，根本没认真听，只觉得自己不喝咖啡，学了也没用。现在懊悔也晚了。

夏星咬了咬唇，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笨拙地操作起来：抓了一把咖啡豆放进研磨机，胡乱按了个按钮，看着粉末落进滤杯，又匆匆接了热水，小心翼翼地浇上去。水流顺着滤杯往下滴，最终在咖啡杯里，汇成了一杯颜色黝黑、质地浓稠的液体，连表面都泛着一层淡淡的泡沫，这东西能喝吗？

夏星端着杯子，皱着眉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眼咖啡机，自我安慰道：应该……可以吧？毕竟是这台机器冲出来的。

夏星深吸一口气，端着这杯“不明液体”，一步步走向陆屿的办公室，心脏跳得飞快，手心都冒出了汗。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既紧张又忐忑，他还没做好和陆屿单独相处的心理准备。

“咚咚咚——”夏星轻轻敲了敲门，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请进。”门里传来陆屿的声音，清冷、低沉，熟悉又陌生，像一块冰，瞬间浇在夏星的心上，让他心骤然一紧。

夏星推开门，低着头走进去，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办公桌后那个男人，端着咖啡杯的手，也绷得紧紧的，生怕洒出来。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沉默像一张网，牢牢裹住了夏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地上有钱吗？”陆屿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打破了寂静，

“抬头。”夏星的身体一僵，犹豫了几秒，还是缓缓抬起头，被迫迎上陆屿的目光。

这是五年后，陆屿第一次清清楚楚、近距离地看清夏星。没有了高中时的婴儿肥，夏星的双颊微微凹陷，显得颧骨有些突出；曾经水润明亮、像小鹿一样的眼睛，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底还有淡淡的红血丝，少了几分当年的鲜活，多了几分疲惫与脆弱；身形也瘦得离谱，一身衬衫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