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凑近夏星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偷偷听我爸妈聊天说的，韩维晨的性向不太明确，男女通吃，身边换人的速度可快了！韩叔叔都快愁死了，天天找我爸妈吐槽。你长得这么清秀，皮肤又白，你可千万要小心，别被他缠上！”

“啊？不、不会吧？” 夏星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里满是震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他从未想过这些事情，经历过王叔那次侵犯，夏星到现在都有心理阴影，面对普通男生更不能有一点点身体接触，本能的抵抗。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韩维晨身边的另一个男生身上，瞬间被截然不同的气质吸引。那个男生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狭长的瑞凤眼，眼尾微微下垂，透着股温润的书卷气。他是棱角分明的方脸，搭配着利落的微分碎盖，额前的发丝轻轻垂落，既不显得邋遢，又添了几分慵懒。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整个人就像从古典小说里走出来的翩翩贵公子，儒雅又矜贵，与韩维晨的痞气、陆屿的清冷形成了奇妙的平衡。

“他叫沈夏文，” 沈月月的声音恢复了正常，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沪市最大的医院沪和医院就是他家的产业，他爸爸是院长，爷爷是有名的老中医，家里全是学医的。他们三个祖辈就认识，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都是同校，现在又一起考进了景沪高中，关系好得不得了。”

夏星听得入了神，心里暗暗感慨，原来陆屿身边的人都这么有背景。他看着沈夏文正温和地和陆屿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连说话的语速都显得不疾不徐，确实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突然，一个疑问在夏星脑海里冒了出来，他转头看向沈月月，眼神里满是困惑：“咦，月月，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呀？连韩维晨家里的事情都知道得这么详细。”

沈月月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忍不住笑了出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因为我妈妈和陆屿爸爸是亲兄妹呀！阿屿哥哥是我表哥，他们的事情我当然清楚啦！”

夏星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沈月月对陆屿那般亲昵自然，一口一个 “阿屿哥哥”，难怪她能知晓这么多关于韩维晨、沈夏文的隐秘过往，原来他们本就是沾着亲的关系。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纸张的粗糙触感稍稍平复了些许心绪，可心底深处，却忍不住冒出一个更隐秘的疑问。夏星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那、那你的陆屿哥哥呢？”

他不敢抬头看沈月月的眼睛，生怕自己的好奇显得唐突，更怕听到那个答案，那个会让他与陆屿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加遥不可及的答案。

沈月月倒是没多想，托着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自豪，慢慢说道：“阿屿哥哥呀，你应该听过陆氏制药吧？沪市大大小小的医院，还有药店，80％的药品都是陆氏集团生产的，连咱们学校的实验室、医疗室，都是陆氏捐建的。”

沈月月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包括学校里各种高额奖项，其实都是陆氏集团独家资助的。阿屿哥哥是陆董事长的大儿子，听说也是内定的继承人，以后整个陆氏集团，都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轰 ”

沈月月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夏星的脑海里炸开，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怔怔地坐着，指尖的动作停住了，目光空洞地落在桌角的习题册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陆氏制药。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唐雨柔常年需要服用的进口特效药，药盒上印着的就是这个标志；他之前去药店给莞莞买药，货架上大半的药品都贴着 “陆氏” 的标签。夏星却从未想过，这个掌控着沪市医药命脉、财力雄厚到能资助整所贵族高中奖学金的集团，接班人竟然就是坐在他身边的陆屿。

他想起开学初见时，陆屿身上干净利落的深灰色 T 恤，脖颈间那条冷冽的双蛇项链，想起他漫不经心的神态、淡然的语气。原来那时他感受到的 “非凡气度”，从来都不是错觉。那是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底气，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子，自带的疏离感。

夏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陆屿不记得那个暴雨夜的自己了。

对陆屿而言，那或许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继承人，身边围绕着的是韩维晨、沈夏文这样同样出身显赫的世交好友。而自己，不过是他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路人甲，一个在雨天里狼狈不堪、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的陌生人。

这样的天之骄子，是翱翔在云端的雄鹰，而他，只是匍匐在地面的蝼蚁。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一场偶遇的距离，而是阶层、财富、背景堆砌起来的，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夏星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却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袖口，再想起陆屿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龙诞香 味，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味道，干净、昂贵，且遥不可及。

原来从一开始，他的那些关于 “重逢” 的幻想，就只是一场不自量力的奢望。陆屿记得他的名字，不过是因为他抢走了全市第一的名次；陆屿成为他的同桌，不过是班主任眼中 “尖子生互助” 的安排；而他心心念念的那场雨夜救赎，在陆屿的人生里，或许早已被遗忘在某个无关紧要的角落。

沈月月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陆屿小时候的趣事，语气轻快。可夏星已经听不真切了，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脏传来的、闷闷的痛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落回习题册上，只是这一次，那上面的公式定理，似乎都染上了一层冰冷的底色。

没关系，他告诉自己。他来景沪高中，从来都不是为了追逐某个遥不可及的身影，而是为了那笔十万元的奖学金，为了给唐雨柔减轻负担。陆屿的背景有多显赫，与他无关；陆屿记不记得他，也与他无关。

他只需要专注于学习，拼尽全力拿到第一，这就够了。

夏星攥紧了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笔尖落下时，在纸上留下了一道坚定的痕迹。只是那道痕迹的背后，是他悄悄收起的、关于一场雨夜重逢的所有期盼，和一份被现实击碎后，不得不重新拾起的、孤勇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