踮脚折下最艳的一枝,红色花瓣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娇艳惹眼。
甩掉梅心上的积雪,雪花飞舞,落在发间,对着空荡荡的梅院小声呢喃。
“未来,你说过,若缘份未尽,再煮茶赏梅,风有约,花雪两不误,年年岁岁不相负,可是你在哪?不是说给个交代吗?”
来到曾经几人一起堆雪人的地方,依旧落满厚厚的积雪,上面似还残留那年的欢声笑语。
记忆里的人,蹲在地上滚雪球,鼻尖冻得通红,却还笑嘻嘻往自己领口里塞雪团。
曾经热闹的雪地只剩北风呜咽。
溪颜红衣似血,一个人孤零零堆着雪人,在洁白的雪地里绽开成血莲。
捧起积雪时,手冻得发青,却固执不肯停,一边堆雪人,一边自言自语。
“你说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可下雪了,你人呢?”
堆完一个时,把红梅插在雪人头上:“这个给你当发簪。”
梅枝突然咔地折断,艳红的花瓣落在雪人胸口,像极了那年取心头血的样子。
到了这一刻,溪颜彻底崩溃,抓起身边的积雪发疯似的乱拍,却舍不得碰雪人一下。
雪花飘落在脸上,融化成冰冷的泪水,再顺着脸颊砸在雪人身上。
抬手抹脸,却越抹越湿,索性仰面躺倒在雪地上,对着灰蒙蒙的天空说。
“三年了…”
此时,布布和箫夫人在他身后远远看着,一时泣不成声。
一个意气风发的王,痴情的让人感动,让人落泪,让人心疼。
布布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知道溪颜的感情有多深,也知道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箫夫人更是心如刀绞,看到当成天的男子如此痛苦,如此折磨自己。
恨不得代替承受所有的痛,不忍心见他继续沉溺在痛苦里无法自拔。
踉跄扑过去抱住他,声音哽咽得不成调,紧紧抱住溪颜,想把所有的痛苦都吸走。
“大王,忘了她吧,别再想了。”
可忘记一个人谈何容易,尤其是像他这种用情至深的人。
溪颜把头埋在箫夫人颈间,闭上眼睛,心里的悲伤压抑不住。
“我也想忘记,也想放下,可忍不住想啊,受够了还没有办法……心里全是她,剜都剜不干净…”
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已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液里,越是想忘记,就越是记得清楚,也越是痛苦。
也许情爱就是这样,清醒了,却发现痛的没有路可走。
箫夫人哑口无言,难以想象如此不求回报且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事,竟真的存在
不远处,布布捂着嘴,眼里的泪转了又转,几步过来跪倒在他身边。
“公子…她若看见你这样…”
溪颜盯着雪人心口的残红看了许久,突然低笑起来。
笑声比哭声更教人心碎,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她看不到了。”
箫夫人突然扳过溪颜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她已经死了,你不用再等了,那盏灯早灭了,用的是你的魂是不是?”
“既然死了,我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她不给的交代,我自己去取。”
溪颜嘶吼出声,一把推开萧夫人,又像被自己吓到似的后退两步。
箫夫人望着倒退的身影,突然觉得无比疲惫,那盏灯吃了多少活人魂魄,才能造出这些幻象?
说什么都没用,溪颜清醒地沉溺在幻梦里,甘愿用余生演一场无人观看的独角戏。
布布想上前,被箫夫人拉住,眼里含了悲凉的顿悟。
雪越下越大,模糊了那个孤独的身影。
溪颜四肢麻木,最后看了一眼雪人,转身离去时又折返,把一块青色玉佩挂在雪人脖子上。
“替我暖着,我有命就来取。”
雪地里,一行新的脚印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