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休灵他…死了…”
黎阳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肚子突然剧烈收缩,发出一声不似人的惨叫。
“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黎阳,看着我!”黎九五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休灵不在了,但你要活着,孩子需要母亲,为了孩子,为了…所有爱你的人。”
黎阳眼里的泪水决堤,与汗水混在一起,在对上黎九五视线的刹那,闪过的痛苦能把人灌醉。
“我…恨…”她咬牙切齿,却在下一秒被阵痛打断,发出一声长嚎。
黎九五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眼眶也湿润了,紧紧捏住她的手。
“黎阳,你我自幼相识,师兄从前一直很苛刻,你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想做什么,师兄都不管束你了,好不好?”
黎阳听到肯定的回答,痛苦的说不出话,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岸上徒劳挣扎。
脸上剩下惨白的唇色和未干的泪痕,黎九五看着她这般模样,心痛如绞。
让人拿过来一个乌木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整齐放着一大叠信笺。
泛黄的纸张上,似还带了休灵的温度,把信笺递过去。
“这些都是休灵给你的,你一向坚强,一定能挺过去的。”
黎阳颤抖接过,一封一封翻看,信里的字迹熟悉又温暖,字里行间全是对她的爱恋和不舍。
最上面那封墨迹还很新,信封上写着。
『吾妻黎阳亲启』
仿佛又看到休灵温柔的笑,又听到他低沉的嗓音。
一封封拆开,手抖得拿不稳,纸上的话语是满满的希望。
『待山河重整,必铺百里红绸迎卿。』
最新那封只有寥寥数语,里面还夹了风干的梧桐叶,上面写着。
『若得胜归来,必与卿共赏江南春色,若马革裹尸,望卿珍重…』
泪水模糊了黎阳的视线,边看边哭,哭声压抑绝望。
黎九五再也无法忍受,心疼把人抱住,拍着后背无声安慰。
“小师兄……” 黎阳紧紧抓住黎九五的衣服,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好痛……”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他浑身僵住,黎阳很久都不曾这样唤他了,此刻却像当年那个扎红头绳的小女孩。
黎九五立刻抬手,聚起浑厚的内力,朝她的肚子输送过去:“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是心痛。”黎阳抬起头,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可怕,“这里…”
她抓住黎九五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比肚子痛千倍…”
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黎九五身体僵住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端着药碗的侍女僵在原地屏住呼吸,正在收拾血布的产婆也停止动作。
就连外面抱元昭的楚璃,都愣在了原地,忘了摇晃手臂上的元昭,脸上写满震惊。
“心痛……”两个字,敲击每个人的心房,这种痛,是任何药都无法治愈的。
情爱一事痛苦至极,有不如无。
可,爱又容易产生,也只有它最能包容一切,化解一切,治愈一切。
黎九五的手还贴在黎阳心口,能清晰感受到那颗心在剧烈跳动。
想起未来走的那天,自己也是这样,明明身体完好无损,却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人生生挖走。
那时候才明白,原来心真的会痛,痛到让人想要剖出来修一修。
“我知道,我都知道…”
最终黎九五只是这样回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拂过她被汗水打湿的发丝。
黎阳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没有压抑,抓着的衣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
黎九五无言以对,只能更紧抱住她。
最后那封信的末尾,一滴泪渍缓缓晕开,模糊了“初雪已至,待春暖花开,吾归来”几个字。
休灵绝笔的最后一滴泪,穿越千里黄沙落在了这里。